第387章 小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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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小陈。”沈行说道。

半个月里,小陈没有再出华美厂。

周怀瑾每天抽四个小时强化他的日语。

他本来就学得不错,也肯下功夫。夜里别人睡了,他还坐在小油灯下,把那些日语短句照着周怀瑾写的假名一遍遍默背。不会写的字,他就画符一样画下来;怕忘音,就在旁边用汉字标出近似读法。

周怀瑾偶尔半夜起来,还能听见他在墙角低声念日语。

老陆给他改了两套旧衣裳,让他看起来像个从破商行里混饭的穷伙计。瘸子叔又给他编了来历:山东人,逃荒到天津,在日资仓库扛过麻包,会一点码头日语,家里没人了,欠过债,胆子小,人老实,肯挨骂。

沈行只对他说了一遍规矩。

“进了日租界,你不是我们的人。”

小陈抬头看他。

沈行继续说道:“你谁都不是。你只是一个想混饭吃的苦哈哈。日本人骂你,你低头听着;中国巡捕欺负你,你必须忍着;看见白广成、宫本、袁文会的人,记住长相,别盯着看。听见什么,回来汇报。没有命令,不准递条子,不准跟踪,不准救人,不准动手。”

小陈喉结动了动。

“要是看见他们抓咱们的人呢?”

沈行看着他,声音低了些。

“看着。”

小陈的脸色白了。

“看着,记住是谁抓的,往哪儿带,几点钟,几个人,车牌是什么。你要是动了手,只能多死一个人,还会把整条情报线的努力白费掉。只有你忍住了,我们才有机会救他们。”

小陈低下头,嗫嚅着吐出一句。

“明白了。”

三天后,唐买办把小陈送进旭街一家日资仓库。

起初只是守夜。

小陈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腰里系着绳,白天搬货,晚上靠在门房打盹。仓库对面就是日本商店,斜对角能看见警察署巡逻经过。每逢换岗,两个戴白帽子的中国巡捕会过来喝水,顺手查查仓库的门牌。

小陈从不主动说话。

有人问,他就笑;有人骂,他就低头;有人让他跑腿,他就听话的赶紧去。

十天后,仓库管事叫唐买办再递一次话,说这个山东小子腿勤快,人挺老实,可以调去警察署外头帮着站岗、跑腿。

这一次,钱花得更多了。

唐买办拿了第二笔,仓库管事得了几块茶钱,警察署里两个中国巡捕各得几块现洋。居留民团那边管杂役名册的小职员没有见现洋,只收了一只旧怀表,说是小陈“亲戚”从当铺里赎出来的谢礼。东西不贵,来路却像穷人家咬牙凑出来的心意。

小陈终于进了白帽衙门的外围。

他进不了日本警察办公的里屋,也摸不到案卷和电话记录,只能穿一身旧制服,戴一顶不太合头的白布帽,跟着几个中国巡捕站岗、扫院子、传话,偶尔替日本警部把电话纸条送到前屋。

可就是这个位置,已经足够让他看见很多过去看不见的东西。

他知道白广成每月初八、十八会来警察署后门。

他知道宫本几乎不走正门,通常从侧门进去,身边总带着两个日本浪人保镖。

他知道日租界警察署有一间小屋,半夜常有人被带进去,第二天不一定还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