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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有骨气的国人,谁又肯干这种缺德冒烟的汉奸事儿。”
马老六低着头,不敢接话。
这句话没有骂得多响,却比大刘那一巴掌更重。
锅炉房里沉默了一会儿。
周怀瑾把最后一行口供记完,又拿出三张纸,分别递给大刘、老乔和韩天喜。
“再核一遍。”他说,“三个人分开问。曹算盘、东兴茶楼、樱井屋、黑皮邢、学生名单、月底动手这几条,全部重问。时间、地点、人名、金额,任何一处对不上,继续打。”
马老六猛地抬头,眼里全是绝望。
“爷!我都说了!我真都说了!”
沈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你说了多少,不由你说了算。”
他走到门口,停了停。
“由他们两个说了算,口供有一个字对不上,就继续。”
铁门重新关上。
锅炉房里,只剩下马老六粗重的喘息声和汽灯燃烧的声音。
这天夜里,华美机械厂的三间黑屋一直亮到天快亮。
三份口供被反复核对,对不上的地方被用红笔圈出来,再重新问,再重新对。马老六最开始还想着给自己留一点后路,可到了后半夜,他已经不敢再藏了。秃三和小疤知道的虽然不如他多,却知道他哪些话是假的,哪些人名是他故意漏掉的。
天色发白时,周怀瑾把整理好的口供放到沈行面前。
薄薄的一沓纸,里面已经显露出了一条从南市烟馆、车行、巡捕房,通向日租界料亭和海光寺外围的黑线。
沈行站在窗前,看着高墙外慢慢亮起来的天津卫。
这座城市还没清醒,远处已经有黄包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
第二天上午,南市的风里还带着昨夜残留下来的潮气。
福顺烟馆照旧开门,门口的伙计哈欠连天,拿着一块发黑的抹布擦门槛。昨夜后巷里发生的那点事,在天亮之前已经被污水、脚印和几声醉汉的咳嗽冲得干干净净。烟馆后门外那条烂巷子,还是老样子,墙根底下堆着烂菜叶,阴沟里浮着油花,几只野狗在废酱园的破墙边刨来刨去,谁也看不出那里昨夜曾经少了三个人。
可人没了,就是没了。
马老六一夜没回堂口。
到了晌午,马老六手底下那几个混混终于慌了。他们先去福顺烟馆后院问,烟馆掌柜只说六爷昨夜收完账就走了,后头跟着两个亲信,至于去了哪儿,没人知道。再去羊汤馆问,羊汤馆的伙计也摇头,说昨晚没见六爷。几个混混沿着南市西口找了一圈,最后只在废酱园外头的泥地里找到一截被踩断的烟卷,还有半块沾了污水的黑绸布角。
那布料是马老六常穿的短褂上扯下来的。
消息像臭水沟里的泡一样,咕嘟一声冒出来,很快就在南市传开了。
“马老六让人做了。”
“昨儿夜里在福顺后巷没的。”
“听说义盛堂的人动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