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三间小黑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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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第一句问得很轻。

“袁文会给日本人办事的钱,走哪几条账?”

马老六的脸,彻底白了。

锅炉房里的汽灯烧得很亮。

那种白得发硬的光,直直砸在马老六脸上,把他半边肿起来的脸照得发青。锅炉早已经停了火,铁皮外壳上还残留着一点白天留下的温热,混着煤灰、机油和潮气,闷在这间低矮的屋子里,让人胸口发堵。

马老六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腕骨勒得发紫。

他嘴里少了两颗牙,说话时漏风,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可那双眼睛还在滴溜溜的乱转。

沈行看得出来。

这个家伙还是不老实。

马老六这种街面上混出来的小头目,没什么大本事,却有一种阴沟里老鼠似的狡黠。他知道什么时候装硬,什么时候服软,也知道怎么把一句真话掺进三句假话里,让人一时半会儿分不清虚实。

这种人打他骂他都没用。

他们最怕的,是遇见不按江湖规矩出牌的人。

沈行坐在旧木椅上,手里捏着那本薄薄的册子,翻了两页,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等着。

大刘已经不耐烦了,随手从锅炉里铲除一铁锹烧红的炭火,扔到马老六的脚上,一阵皮肉烧焦的味道在屋子里弥漫开来。马老六嗷的一声惨叫。

“爷,我真就是个跑腿的。”他剧烈颤抖着,“袁三爷上头跟日本人咋说、钱怎么走,我这种小人物哪能知道?我就是替堂口收点平安钱,偶尔送个话,跑跑腿。您问大账,我真不知道啊。”

沈行没有抬头。

“黑皮邢那边,你每月送几次钱?”

“两……两次。”

“哪两天?”

“初五,十五。”

“每次多少?”

“八块,有时候十块。”

沈行停住了翻页的手。

马老六赶紧补了一句:“爷,真就这些!黑皮邢胃口不大,他就是巡捕房一个探目,胆子还小,给多了他也不敢收。”

沈行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不像堂口寻仇。马老六心里忽然没底了。他见过青帮审人,先骂,再打,再摆香堂名号,最后总要有人出来讲价,讲面子,讲以后怎么赔钱赎人。

可眼前这伙人不讲这个。

他们一句都不问袁三爷的面子,也不问堂口规矩。

他们只问有关日本人的事情。

沈行合上册子,转头吩咐:“分开。”

大刘和老乔立刻上前。

马老六猛地抬头,眼神一慌:“爷,您这是……”

没人回答他。

秃三被拖去了东边的煤库,小疤被押进了后院一间存废铁的库房。马老六自己则留在锅炉房里。三间屋子相隔不远,但墙厚门重,声音传不过来。

沈行站起身,走到马老六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再问一遍。黑皮邢那边,每月到底拿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