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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又看向梁大柱。
“大柱,你带两个车夫继续盯住马老六。但是不要靠的太近,不要让他的人认出固定面孔。只要摸清他的行踪规律就可以了。”
“明白。”
沈行又看向老赵。
“你那边怎么样?”
老赵这些日子没有待在厂里。
六月初入津以后,沈行就给他布置了一条很隐蔽的任务:带两个人,离开天津城,去盘山和北平西山一带寻找城外暗营的位置。
华美机械厂能当作城市据点,但它毕竟在租界里。真到出大事的时候,一百多号人不能全压在这一个院子里。
必须有城外的退路。
老赵从腰里摸出一张折得很小的草图,摊在桌上。
“当家的,盘山那边俺看过了。山里沟深,树多,有几处旧庙和废石窑。藏几十个人不难,但离天津稍远,运东西不方便。真要是急着撤推,得提前备好粮食。”
他又点了点另一处。
“北平西山那边也有地方。山沟多,旧煤窑多,离北平近,离铁路也不算远。缺点是那边人杂,香客、采石匠、砍柴的都有,不能像关外老林子那样大摇大摆地练兵。”
沈行看着草图,问:“能不能放下一百多人?”
“需要的时候能。”老赵答得很稳,“盘山那处更理想,西山那处更灵活。一个适合藏兵,一个适合撤退。俺的意思,两边都留下暗记,不要急着启用。先当退路。”
沈行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盘山做死营,西山做活营。死营藏物资,活营留通道。以后天津一旦封城,咱们不能被困死在这巴掌大的租界里。”
这时,陈兆亭也开了口。
“城外暗营要是定了,我可以想办法用厂子的名义买几批煤、木料和废铁,分批运出去。名义上是给乡下小作坊做外包件,不会太扎眼。”
沈行赞许的看了他一眼。
“好,但先不要动。现在每一笔外运都要有账。天津这地方,账面干净也很重要。”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两个月的忙碌,到这时终于显出了形状。
马老六,是沈行进入天津后的第一块试刀石。
这块石头不能砸得太响,却必须砸得够准。
沈行把几张情报纸片收拢,压在茶杯底下。
“这次行动,目标不是杀几个混混泄愤。咱们要达成自己的目标。”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
“这是咱们在天津的第一刀。一定要做的干净利索。”
煤气灯下,所有人都沉默地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津卫依旧喧嚣。法租界的舞厅里有洋乐声,日租界的料亭里有人喝酒笑闹,南市的暗巷里车夫和流氓还在为了几个铜子争得头破血流。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四面漏风的城市里,一张从关外带来的暗网,已经悄悄收紧了第一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