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汇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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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从兜里摸出半包哈德门,抽出一支叼在嘴里,老陆赶紧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

“接下来的十几天,鬼子的拉网搜剿太密。没法走直线,只能在平原上跟他们的巡逻队兜圈子。白天趴在泥沟里,晚上强行军。干粮吃完了,就嚼生高粱。第十五天夜里,摸到了长城脚下。”

沈行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目光扫过屋里的一众老兵。

“喜峰口要塞防务太严,走地表过不去。我们往西平移了十里,爬了燕山绝壁。弟兄们把绑腿全解了,拧成麻绳,硬生生把人带武器拽上了长城。天亮前,溜进了遵化地界。换了装,花两根金条买了几辆大车,顺着大车道,今天傍晚到的北仓镇。”

沈行的叙述极度简练,没有一个修饰词,没有渲染任何一处生死危局,只是在平铺直叙地交代时间、地点和战术动作。

但这间大通铺里,站着的都是在死人堆里滚过的老兵。

沈行说得越平淡,他们听得骨髓就越发冷。

把没良心炮架在重兵防守的大队部外面?

在平原上没有补给跟机械化的日军兜圈子十几天?

带着几十公斤的重机枪和掷弹筒,不带任何攀岩绳索,硬爬几乎垂直的燕山绝壁,最后靠帆布绑腿把人拽上长城?

这里面的每一个环节,只要出现一个微小的差池,或者有一个人的体能崩溃,这十个人就会变成关外黄土下的一堆烂肉。

这哪里是撤退,这分明就是在大半个关东军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一场反人类生理极限的特种作战!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当家的……你们这趟,真他娘的是在刀尖上跳大仙啊。”老陆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

“都活着就行。”沈行掐灭了烟头,目光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直接切入了正题,“客套话留着以后说。老陆,现在弟兄们的情况,老周刚才在路上都跟俺交了底。咱们这百十口子人,连着家眷,全被打散在南市和租界边缘。这不行。”

沈行站起身,那股子压迫感再次回到了他身上。

“这等于是把咱们的建制全拆散了。一旦被青帮或者海光寺的特务闻到味道,各个击破,连个报信的都没有。那批重武器埋在城外货场,也得赶紧处理。天津卫的雨季马上就要到了,地下水一渗,武器全得生锈报废。”

沈行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老李头。

“老李头,你在天津人头熟。明天一早,你去找那几家靠谱的车马行掌柜,或者租界里的洋行买办。放话出去,就说关外来了个有钱的阔少,要在这儿置办实业。”

“目标很明确:第一,必须在法租界或者英租界内。现在天津的局势,华界随时会被日本人接管,只有躲在洋人的租界里,才能暂时挡住海光寺日本宪兵的明搜。第二,地方必须大,要有高墙大院和独立的库房,能一口气吃下咱们这一百来号人,还能让咱们在里面组装武器不漏风声。第三,不管破产的洋行还是倒闭的厂房,只要地契干净,哪怕价格高点,咱们用现大洋和金条硬砸。”

“明白吗?”沈行盯着老李头。

“当家的放心。”老李头重重地点了点头,“这年月,天津卫倒闭的厂子海了去了。只要手里有硬通货,不愁砸不开门。俺明天一早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