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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36年的天津卫,青帮虽然号称控制了码头和脚行,但他们真正的“活祖宗”和靠山,就是海光寺的日本驻屯军和特务机关。
得罪了法租界的巡捕,顶多进去蹲几天号子;得罪了日本人,第二天全家老小就会在海河里飘着。
带头壮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他常年在码头上混,阅人无数。眼前这个戴眼镜的男人,那种深入骨髓的底气和倨傲,绝不是一个外地商贾能装出来的,这绝对是日本的大人物!
“太……太君……”壮汉的舌头开始打结,握着斧头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软。
他慌忙将短斧塞回腰间,身子猛地弓了下去,幅度之大,脑袋几乎要垂到了膝盖上。
“误会!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壮汉满脸堆着比哭还难看的谄笑,声音哆嗦着,“小的瞎了狗眼,没认出是太君的买卖!冲撞了太君,小的该死!小的这就滚!”
另外三个打手也吓得面无人色,跟着带头壮汉一起深深地鞠躬,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怀瑾冷冷地看着他们,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他一句话也没再说,只是嫌弃地掏出一块白手帕,在刚才被斧背碰过的西装肩膀上弹了弹,然后将手帕随手扔在了地上。
“滚。”周怀瑾用生硬的中文吐出一个字。
“是!是!小的马上滚!”
四个青帮打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窜上了停在路边的三辆洋车。
拉车的苦力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踩着脚踏铃,拼了命地拉着车子,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和平路的尽头。
韩天喜看着那几辆逃命般离去的洋车,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手慢慢从袖筒里抽了出来。
“这帮瘪犊子,活腻歪了。”韩天喜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骨子不屑。
“这里是法租界,尽量别动手,咱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周怀瑾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再次投向劝业场门口那熙熙攘攘的人流,“再等等。沈大哥如果还活着,一定会来。”
周怀瑾的声音虽然平静,但他的右手却在裤兜里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他们自己知道,这些天的等待,内心承受着多大的煎熬。
在关外的时候,他亲眼见证了沈行那份近乎自杀式的战术计划。十个人,十把轻兵器,去端有着坚固防御和上百名日军重兵把守的关东军大队部。在周怀瑾的军事生涯中,这根本不是什么九死一生,而是十死无生。
他甚至在几天前听到黑田被炸死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默默地给沈行和那九个汉子立了牌位。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沈行他们全部牺牲在连山关,他就带着老陆和这批武器,在平津继续把抗日的情报网和暗营拉起来,算是给这十个关外来的血性汉子留个种。
“周大买办,天津卫的东洋话,说得挺地道啊。”
一个带着天津味道的谐谑声音,突然在周怀瑾的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