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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米外的青纱帐随风起伏,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叶片摩擦声。而在沈行他们正前方,因为刚才卧倒时压断了几根底部的杂草,导致那一小片玉米秆的晃动幅度,比周围略微大了一丝。
在一百米的距离上,这丝晃动并不明显。但对于车顶上那个在烈日下晒得头昏脑涨、神经紧绷到极点的日军机枪手来说,这种视觉上的异常瞬间放大了他的戒备。
“左侧青纱帐!有动静!”
机枪手嘶哑地大吼了一声,根本没有等待带队军曹的开火命令,直接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没有任何预兆,枪口喷出一尺多长的暗红色火舌。供弹漏斗里的半排6.5毫米步枪弹呈一个扇形面,泼向了百米外的玉米地。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在沈行等人的头顶轰然炸响。
在百米的距离上,机枪弹扫过的位置,几十根粗壮的玉米秆被子弹拦腰扫断,断口处飞溅出青涩的汁液。那些宽大的叶片在弹雨中被撕扯成碎片,洋洋洒洒地落下来,盖在了大刘的后背上。
“噗!噗!”
两发流弹带着灼热的气流,擦着老钱的头皮飞过,狠狠钻进了他身侧不到半尺远的旱土里,击碎的干泥块飞溅起来,打得他脸颊生疼。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子弹发射药的硝烟味,以及玉米秆被斩断后散发出的生涩草木气味。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扫射,趴在垄沟里的十个人死死贴着地面,一动不动,就连呼吸都停止了。
没有一个人做出哪怕最微小的闪躲动作。老钱那双睁着的眼睛,在流弹砸碎泥块时连眨都没有眨一下。
老兵的肌肉记忆锁死了所有的生物本能。
他们清楚:在一百米的开阔地边缘,这只是一次受惊后的盲目火力侦察。只要青纱帐里有任何人因为躲避而产生移动,引发大面积的秸秆倒伏,卡车上的机枪立刻就会进行精准的收割。
第一轮点射打空。玉米地里除了秸秆倒伏的窸窣声,死寂一片。
“还有动静!里面一定有人!”机枪手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伸手就要去抓副射手递过来的第二个五发弹夹。
“八嘎!”
车厢内,一名日军曹长大步跨过去,扬起粗壮的手臂,一巴掌重重地扇在机枪手的钢盔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你这个蠢货!那是风!”曹长指着被子弹打得七零八落的玉米地,“你的眼睛瞎了吗?那是夏天的风吹倒了秸秆!你太紧张了!”
“可是曹长,连山关大队部遇袭,上面命令要求严查一切可疑……”机枪手捂着钢盔试图辩解。
“闭嘴!”曹长粗暴地打断了他,“进山的讨伐队已经抽空了弹药储备!我们的弹药是用来防守铁路的!不要对着空气浪费帝国宝贵的子弹!这里距离连山关有两百多里,支那的游击队不可能飞到这里!”
曹长转过身,用力拍了拍驾驶室的车顶,大声下令:“开车!继续巡视下一个路口!天黑前必须赶回县城驻地!”
齿轮重新咬合,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两辆九四式卡车喷出一股刺鼻的黑烟,车轮碾压着坑洼的黄土,继续向西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