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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部方向的青砖、残破的木梁、日军的步枪零件,夹杂着大片大片黏糊糊、带着焦糊味和热气的碎肉与残缺内脏,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半只被炸断的日本兵皮靴,“啪”的一声砸在沈行身侧不到一米远的烂泥地里,靴筒里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白烟。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糊味与浓烈的硫磺硝烟味。
足足过了半分钟,天上往下掉物件的动静才渐渐稀疏下来。
沈行一把扯下糊满泥土和碎肉的背囊,吐出一口带着黑土的唾沫。他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先活动了一下四肢,确认内脏没有大出血,这才推了推旁边一动不动的老钱。
“老钱!死了没有?没死给俺吱一声!”沈行在严重的耳鸣声中扯着嗓子大喊。
老钱浑身是土,像个从土窑里刚刨出来的泥猴子。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一边拍着耳朵一边咧嘴爬了起来:“没……没死!当家的,这动静太他娘的吓人了!真他娘的过瘾!”
“拿上家伙,走!”
沈行端起手里那支长管陆氏自动步枪,一把抹掉机匣上的灰土,双手一撑,从小半截被震塌的院墙豁口里翻了出去。老钱也扯起地上的八九式掷弹筒紧紧跟上。
两人顺着胡同的阴影猫着腰往前跑了十几米,探出头,往一街之隔的日军大队部扫了一眼。
只看了这一眼,老钱脚底下就打了个大趔趄。
那里已经没有大队部了。
原本威严的镇公所大院,此刻变成了一个在夏夜里冒着滚滚黑烟的巨大废墟坑。那堵防备严密的青砖围墙连根基都被彻底拔起。大门口那个用双层沙袋垒砌的掩体,直接被气浪掀飞到了几十米开外的正街上。那挺九二式重机枪的枪管被炸成了零件状态,枪管死死卡在一棵烧焦的枯树杈上。
正院的空地上,近两百名刚刚列队完毕的日本兵,此刻大半变成了满地的碎肉块。外围那些没有被气浪直接撕碎的鬼子,也成片成片地倒在血泊里,冲击波震碎了他们的耳膜和内脏,鲜血顺着七窍往外涌。
黑田重男办公室所在的中心点,只剩下一堆熊熊燃烧的烂木头。这位大队长和加藤中尉,显然已经在这四十公斤烈性炸药的洗礼下,彻底变成了废墟里的肥料。
“别看了!鬼子懵了,赶紧跑!”沈行一把拽过直发愣的老钱,顺着墙根死角,拔腿就往西边的胡同狂奔。
他们要去和负责封锁正街的大刘、二虎机枪组汇合。
此时的连山关,已经彻底变成了一锅烧开的沸水。
刺耳的防空警报和示警的尖锐哨音在各个街口此起彼伏,人的哭喊声和卡点上日伪军惊慌失措的拉栓声撞成了一团。
沈行心里对连山关的兵力分布门清。这次关东军为了剿灭深山的抗联,抽调了大半兵力。黑田把仅剩的一个主力中队当宝贝缩在大队部里,结果刚才被四发“没良心炮”连窝端了。剩下稀释在外围据点里的兵力,根本来不及在第一时间形成有效合围。
沈行和老钱刚冲进正街西侧的死胡同。
“呕——咳咳!”
一阵剧烈的干呕声从胡同阴影里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