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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脊岭暗营,宽敞的前洞里,无烟灶里的松木绊子烧得通红,散发着一股干燥的热气。
青石板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大捆洗净缝补过的衣裳。左边一捆,是日军夏季军服;右边一捆,则是灰布面的伪满洲国军装。这些都是前几次打伏击、端卡子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战利品。
沈行站在石板前,手里捏着老李头传进来的那张烟盒纸,目光在洞里几十个正在擦枪的精壮汉子身上来回扫视。
沈行把烟盒纸扔进火盆,看着它瞬间化为灰烬,声音平淡却透着杀气,“木村康平和黑田重男这俩老鬼子,花了一千一百块现大洋的悬赏,把外围的便衣队、侦缉队全喂成了疯狗。这帮汉奸现在满世界找咱们的补给线,不把这帮狗的眼珠子全抠出来,咱们以后“白无常”的名号就白瞎了。”
大刘把手里擦得锃亮的捷克式机枪往地上一顿,粗声粗气地喊道:“当家的,那就下山干他们!这帮狗腿子好打的很,一顿子弹泼过去,不就解决了!”
“打是一定要打,但绝不能硬打。”沈行看了大刘一眼,毫不留情地掐灭了他的莽撞,“木村康平现在把主力全缩在铁路沿线的重型炮楼里,那是王八阵。咱们要是大半夜在镇子里开枪强攻,枪声一响,不出半个时辰,周围炮楼里的鬼子部队就会顺着公路包抄过来。咱们带着战利品在平原上撤退,难免会有伤亡。”
沈行指着地上的两捆军装:“咱们还得用老法子——诈唬。”
周士彰推了推眼镜,眉头微皱,提出了极度现实的顾虑:“沈大哥,上次在连山关配给局,你不是说鬼子肯定早把通报发下去了。这帮汉奸现在防备心重,咱们再去装太君,万一露了馅,在狭窄的镇子里短兵相接,咱们的撤退计划会被彻底打乱。”
“怀谨说得对,所以这次咱们的‘皮’,得换个穿法。”
沈行蹲下身,从土黄色的日军大衣里挑出几件尺码最小的,扔给了旁边的小陈以及几个年纪小、个头小的兵。
“怀瑾、小陈。你们几个去把这黄皮子换上。”沈行又指了指那堆灰色的伪军军装,看向大刘、二虎、铁柱等几个铁塔般的关东汉子,“大刘,你们这些个头超过一米七的,全给俺换上伪军的灰皮子。”
大刘愣住了,拎起那件散发着酸味的伪军服,一脸不情愿:“爷,俺们装二鬼子?”
“对,就是装二鬼子。”沈行站起身,给大伙儿掰扯这这次行动的逻辑,“上次咱们装太君差点露馅,就是因为咱们北方人骨架太大。你们这种一米八的个头,穿上鬼子那一米六的呢子大衣,袖口吊在半臂,肩膀绷得死紧,看着活像头偷穿人衣服的黑熊!遇到眼尖的汉奸,一眼就能看出假冒的。”
沈行指着正在套鬼子军服的小陈他们:“但你们看小陈。他们个头小,骨架子小,穿上这日军的军装,是不是正合身?再配上牛皮武装带,这大半夜的,谁能分出他们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这就叫量体裁衣。小个子穿黄皮装皇军,大个子穿灰皮装皇协军。”沈行看着这帮已经开始换装的弟兄,“在鬼子的正规编制里,下乡搜查或者查夜,最常见的配置就是三五个日本兵带队,后面跟着二三十个伪军。咱们这副一比十的打扮走在街上,完全符合汉奸脑子里的常识配置,这就是周长官的“诈唬”。”
伪装的硬件解决了,接下来是应对盘问的“软件”。
“你们这一年多的日本话,没白练。”沈行看向小陈,“今天晚上,俺混在伪军队伍里不开口。怀瑾,小陈你们来当这个带队的日本‘曹长’。遇到便衣队,不用客气,直接拿日本话上去抽嘴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