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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老赵的判断非常精准。他们向西倒退了两里地,一路上连个鬼子的掉队士兵都没碰上。这片刚刚经历过疯狂冲锋的高粱地,此刻空荡荡的,成了他们最完美的逃生通道。
等彻底脱离了日军的搜索轴线,老赵才带着队伍转向正北,借着青纱帐的掩护,一连走出了十几里地。
直到遇到一条隐蔽的灌溉水渠,六个人才停了下来。他们一头扎进浑浊的渠水里,拼命地洗刷着身上那层厚厚的黑泥。
“赵叔,这条命,今天是靠你捡回来的。”梁大柱坐在水渠边上,看着手里那支三八大盖。
孙长明也一边拧着衣服上的水,一边心有余悸地说:“大林猛这老鬼子,太毒了。他不要机枪火力,就拿人腿来填这四百米的距离。要不是赵叔反应快,咱们今天就全被刺刀挑了。”
老赵将步枪里的泥水倒干净,仔细地擦拭着枪栓。他的脸色同样凝重。
“单发步枪打冷枪的法子,在平原上已经行不通了。”老赵站起身,抬头看向东方那连绵的群山,“鬼子在变。咱们那种固定的冷枪打法,已经被大林猛摸透了底细。”
老赵把子弹重新压入弹仓。
“这活儿不能再干了。收拾东西,把气味和痕迹全在泥水里洗干净。咱们连夜回营,这事儿,必须得立刻报给沈爷。大林猛的网,越收越紧了。”
六个泥人,在这片初秋的青纱帐里,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开始了返回大山的艰难跋涉。这场围绕着四百米生死线的博弈,随着关东军的战术进化,即将进入一个更加残酷的新阶段。
暗营的水帘子被猛地撩开,老赵带着梁大柱等五个泥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瘫在了青石板上。六个人胸膛剧烈起伏,连喝水的力气都没了。
听完老赵对孤山屯那场惊险逃生的汇报,洞里的几十号老兵全都不吭声了。
大刘倒吸了一口凉气,搓着手里捷克式机枪的枪管:“大林猛这老狗是真邪门。不架机枪掩护,五十个人端着刺刀直接全速冲四百米。这要不是老赵脑子转得快,钻了泥坑,大柱他们这几把单发的三八大盖,连拉第二下枪栓的机会都没有。”
沈行坐在干草垫子上,没有大刘那种后怕。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两点之间四百米的直线距离,脑子里在飞速地进行着战术推演。
“老赵,你确定他们冲锋的时候,后头一挺掩护的机枪都没响?”沈行抬起头,确认细节。
“一挺都没响!”老赵喘匀了气,十分肯定地回答,“五十个人,全是大包抄的散兵线。他们就是靠人腿去填那四百米的距离。”
沈行把树枝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大林猛是个精算师。他算准了咱们打冷枪的小组人数少,火力弱。”沈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在四百米的开阔地上,五十个人的轻装全速冲刺,对于几支单发步枪来说,确实是碾压。因为步枪的射速根本挡不住这种人海。”
沈行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语气平静:“但他这个战术,有一个致命的死穴。那就是他先入为主地认为,我们在外围活动的,只有缺乏自动火力的零星小队。”
“如果冲锋的鬼子,撞上的不是五支拉大栓的三八大盖,而是四挺机枪呢?”
沈行这话一出,洞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大刘、二虎、老乔等人的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
“放弃火力掩护,进行密集的步兵冲锋。这在单发步枪面前是绝杀,但在机枪交叉火网面前,这就叫排队枪毙。”沈行下达了命令,“老赵,你们这组人刚回来,体能透支了,留在营地休整。”
“老乔,顺子,带上副手,副手拿长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