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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吧,加藤。”大林猛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加藤愣住了,这种异乎寻常的冷静,反而让他心里更加发毛:“阁下……您……”
“无能的指挥官才会在失败后靠愤怒来掩饰自己的愚蠢。”大林猛放下茶杯,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抚平了军装下摆的褶皱,“愤怒会让人丧失理智,而对付这群人,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恰恰是绝对的理智。”
大林猛走到墙上的巨型军事地图前,拿起一根红色的铅笔,在连山关配给局和卡车爆炸的位置,分别画了两个圈。
“加藤,我们在和一群真正的战争专家交手。”大林猛的语气里,竟然破天荒地透出了一丝对对手的重视,“抛开帝国的骄傲不谈,这伙人的战术素养,甚至远超我们本土培养出来的特种大队。”
大林猛用笔尖点着连山关配给局的位置:“你看他们的第一步。在皇军切断了所有进山的盐路后,他们没有选择在野外袭击防守薄弱的小哨卡,因为那弄不到多少物资。他们直接把目标定在了防守最严密、但物资最集中的连山关配给局。这是‘避实就虚’的高级心理战。他们利用一口流利的东京话和特务机关的身份,精准地拿捏了帝国基层军人的服从心理,兵不血刃地开走了一辆装满官盐的卡车。这说明,他们的指挥官极度冷静,且对皇军的内部运作了如指掌。”
笔尖顺着一条虚线,缓缓移动到了卡车爆炸的红松林边缘。
“再看他们的第二步和第三步。”大林猛的眼神变得越发深邃,“他们在车轮内侧涂抹极细的辣椒粉,这是极其高明的反犬类追踪手段。而他们在驾驶室车门和底盘油箱处设置的‘连环诡雷’,更是将皇军搜索士兵的检查习惯算计到了骨子里。”
大林猛转过头,看着加藤:“加藤中尉,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加藤额头冒汗:“说明他们极其狡猾……”
“说明他们一直在用脑子打仗,而我们,一直在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大林猛把红色铅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士兵,受的是正规的阵地战、冲锋战训练。我们的战术大纲是用来在平原上和苏俄军队、和支那正规军打硬仗的!把这些习惯了重炮掩护、列队冲锋的士兵,撒进这几百里的原始森林里去抓几个特种兵,这就像是让一只老虎去深海里抓泥鳅,空有力量,却处处挨打!”
加藤中尉挺直了身板:“大队长阁下,那我们该如何应对?难道就让他们在山里逍遥法外?”
“当然不。”大林猛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眼神里闪烁着阴毒的寒光,“既然皇军在森林里是瞎子和聋子,那我们就不要再把皇军派进去送死了。对付老林子里的野狼,穿皮靴的武士是不管用的,得用土生土长的猎犬。”
“去宪兵队的监狱,还有伪满警察署的大牢。”大林猛下达了指令,“把那些关押在里面的、犯了死罪的走私客、老猎户、采参人,还有那些在山里倒卖物资被抓的地痞流氓,全给我提出来。带到后院的操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