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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饭上后厨,今儿有剩的面汤。要住店,大通铺两毛钱。”徐瘸子的嗓门厚实有力,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淡。
周士彰没动,他抬起头,迎着那双凶神一样的眼,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多年前的秘密:
“瘸子叔,俺不吃面汤。俺想喝口您当年在奉天城里,亲手给俺爹酿的那口‘关东红’。”
徐瘸子原本正要转身,听到“瘸子叔”和“关东红”两个词,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手里的铁拐杖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虽然他是个瘸子,但是没人敢当面喊他瘸子,除了当年的一个顽皮小孩儿。“瘸子叔”也是那个小家伙对他的专属称谓。
他缓缓地转过身,粗壮的老手一把揪住周士彰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几乎拎了起来。他凑近了,甚至能闻到周士彰脸上那股子锅底灰的味儿。
在那昏暗的灯影里,徐瘸子盯着周士彰那双清澈且坚毅的眼睛,足足看了半晌。
突然,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眼圈红了。他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开始剧烈颤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你是……怀谨?周大哥家的小怀谨?!”
“瘸子叔,是俺。俺没死,俺回来找您了。”
徐瘸子猛地松开手,发出一声强压着的呜咽,一把将周士彰狠狠抱进怀里。那巨大的力道勒得周士彰肋骨咯吱响,但他却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长辈般的温热。
“老天爷……老天爷还没睡死啊!”徐瘸子老泪纵横,回头冲着院子里大吼一声,“都给老子滚远点!今天谁也不许进这屋!”
徐瘸子把周士彰拉进正房里屋,反手就把三道门栓全插死了,还顺手拉上了厚实的棉布窗帘。
屋里火炕烧得极烫,徐瘸子哆嗦着手,从炕洞的深处抠出了一个酒坛子,拍开封泥,倒了两大碗晶莹剔透的烈酒。
“孩子,先喝口酒杀杀寒气。慢慢跟叔说,这两年你到底上哪儿去了?俺听奉天那边信儿,说周家粮栈让鬼子给抄了,大哥他……”徐瘸子坐在炕沿上,那条残腿无力地耷拉着,独眼里满是心酸。
周士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像是一道火,顺着食道烧进了胃里,也烧开了他紧闭的心门。
他坐在炕边,简略地讲了九一八那晚自己如何从兵营死里逃生,又如何在大山里遇到了沈行,但是后面他们干的事儿却没说。他当过兵,虽然只是东北军,但最起码的保密纪律还是懂得的。
徐瘸子自始至终没有插话,他只是安静地听着,那双眼随着周士彰的讲述,时而眯起,时而爆发出精光。他是个老江湖,这辈子见过的杀伐比别人见过的牲口都多。他能从周士彰那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以及那指节上的老茧里看出来,当年的文弱少爷,现在已经是个人物了。
他也看出来了,周士彰提到的那个“沈大哥”,绝非一般的胡子头,那是个有远见和眼光的狠人。
“徐叔,俺这次来,是有求于您。”周士彰把酒碗放下,脸色变得极其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