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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触碰到丹田皮肤的瞬间,一股冰凉而尖锐的刺痛感,从指尖直刺脑海。
翟月染血的右手,按在自己小腹的位置。那里,原本应该温润如玉、蕴藏生机的丹田气海,此刻却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滚烫、坚硬、濒临破碎。她能清晰地“看”到——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元婴修士那超越凡俗的灵觉内视——丹田深处,那枚新生的、仅有拳头大小、通体流转着混沌色泽的元婴,正以一种极其不稳定的频率震颤着。
每一次震颤,都让元婴表面那些玄奥的、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纹路,亮起又黯淡。每一次震颤,都从元婴内部挤压出最后一丝微弱的混沌法则之力,顺着经脉艰难地流向四肢百骸,试图修复那些已经碳化、断裂的组织。但这点力量,对于她此刻千疮百孔的身体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警告!警告!宿主当前状态强行冲击化神境,成功率低于0.01%!混沌元婴一旦引爆,99.99%概率直接形神俱灭!剩余0.01%概率引发未知异变,后果不可预测!强烈建议放弃此方案!”
系统的机械音,冰冷、急促、不带任何感情,却像一把重锤,反复敲打着翟月已经模糊的意识。
放弃?
她微微偏头,视线扫过下方。
海面上,漂浮着十几具焦黑的尸体,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试图结印施法的姿势,有的已经残缺不全。那是逆命者同盟的修士,是那些相信她、追随她、将希望寄托于“逆命”二字的人。更远处,文渊先生和天工老人像两片枯叶般在海浪中沉浮,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战魂的嘶吼声,比之前稀疏了许多。天空中,那原本如同血色洪流般的上千战魂虚影,此刻只剩下不足七百之数,而且虚影明显淡薄了许多,有些甚至边缘已经出现了溃散的迹象。他们依然在冲锋,依然在攻击,但那种悍不畏死的气势中,已经掺杂了一丝本能的、对天雷的恐惧。面对翊圣真君那覆盖整个战场的“九霄天罚”,这些没有实体、只有残魂和执念的战魂,同样在大量消散。
而墨渊……
翟月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片被雷光轰出的巨大海坑。海水正在疯狂回填,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五十丈的、急速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是裸露出来的黑色海底岩层。岩层上,原本铭刻的弑仙古阵阵基符文,已经彻底崩碎,只剩下一些焦黑的碎石和断痕。
但在那一片狼藉之中,在那岩层最深的一道裂缝里……
一点暗红色的光。
微弱,却顽强地闪烁着。
像一颗即将熄灭的、却又不甘就此沉寂的心脏。
墨渊……还活着吗?还是说,那只是阵法最后的余烬?
翟月不知道。她只知道,那片海域,此刻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传来。
“轰隆隆——!!!”
头顶,第三波紫霄神雷的酝酿,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雷云漩涡旋转的速度,快得让人心悸。漩涡中心,那深邃的、仿佛连接着九霄之上雷部正殿的黑暗通道中,密密麻麻的紫色雷光如同群蛇乱舞,相互纠缠、融合、壮大。每一道雷光蕴含的毁灭气息,都比前两波更加恐怖。它们尚未落下,仅仅是那股锁定天地的“天罚”意志,就已经让下方残存的所有生灵——无论是人是魂——感到灵魂都在颤栗。
翊圣真君悬浮在战场中央,光翼缓缓扇动。他身上的仙光确实比之前黯淡了不少,连续施展仙术、引动紫霄神雷,对他这具下界的分身而言,消耗也是巨大的。他体表那些被弑仙古阵侵蚀出的黑色斑点,在雷法的净化下略有消退,但依然顽固地存在着。此刻,他金色的瞳孔,正冰冷地俯瞰着下方,嘴角那抹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掌控一切的漠然。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翟月身上。
落在了这个明明已经能量耗尽、重伤濒死、连站立都需要依靠坐骑,却依然没有倒下,眼神中甚至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让他感到莫名烦躁的平静的女人身上。
“顽强的蝼蚁。”翊圣真君的声音,透过雷云的轰鸣传来,清晰而冰冷,“但蝼蚁,终究是蝼蚁。”
他抬起手中长枪,枪尖遥遥指向翟月。
“本君倒要看看,你这最后一口气,还能撑到几时。”
“第三波,九霄天罚·紫霄神雷,落!”
“轰——!!!”
没有给任何喘息之机。
漩涡中心,超过五十道水桶粗细的紫霄神雷,如同接到了命令的军队,同时探出了狰狞的龙头!它们的目标无比明确——超过三十道,直奔翟月和她身下的小白而来!剩下的二十余道,则分散轰向残存的战魂虚影、以及海面上还有生命迹象的区域!
这是彻底的清场!
是要用最狂暴、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将这片海域所有“逆命者”的痕迹,连同他们的希望,一起从天地间抹除!
雷光未至,那股毁灭性的威压已经降临。
翟月感觉自己的呼吸彻底停滞了。不是恐惧,而是物理上的窒息——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雷光抽干、电离,变成了一片灼热的、充满毁灭粒子的真空。她身下的小白,发出一声痛苦而决绝的低吼,背部的金色裂痕在威压下再次崩开,滚烫的血液如同熔化的金液般滴落,在海面上烫出一个个小小的白烟。
山河社稷图悬浮在她头顶,画卷本体上,那道之前被雷光劈出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画卷中显化的山川河流、城池百姓的虚影,剧烈地波动着,发出无声的哀鸣。这件先天灵宝的仿制品,也已经到了极限。
混沌领域,缩水到仅能勉强包裹住她和小白周身一丈的范围。领域内灰蒙蒙的混沌气流,此刻稀薄得如同晨雾,在雷光威压下不断扭曲、变形,发出“嗤嗤”的、仿佛随时会破裂的声响。
死亡的阴影。
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具体,如此不容抗拒地,笼罩了翟月的整个世界。
她能闻到空气中浓烈的臭氧味和血肉焦糊味混合的刺鼻气息;能听到雷光的咆哮、小白的低吼、战魂最后的嘶鸣、以及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的闷响;能感觉到皮肤在雷威下传来的、如同被亿万根细针同时刺入的尖锐痛楚;能看到视野边缘,因为能量枯竭和颅内压力而开始出现的、闪烁的黑色斑点……
要死了吗?
就这样,死在这里?
死在背叛者的阴谋之后,死在逆命之路刚刚起步之时,死在距离揭开真相、向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挥剑还无比遥远的地方?
不。
一个声音,从灵魂最深处传来。
不是系统的机械音。
不是她自己的意识。
那声音,古老、苍茫、带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沉淀下来的疲惫与……威严。
像沉睡的巨兽,在濒临灭绝的危机中,于深渊最底层,睁开了第一只眼睛。
“……天……罚……?”
“……也配……称天……?”
“……篡逆之辈……窃据权柄……伪天……伪道……”
破碎的、模糊的意念,如同海底火山喷发时涌出的气泡,咕嘟咕嘟地,从翟月灵魂深处那一直被封印、被遗忘的角落里,冒了出来。
与此同时——
“轰!!!”
第一道紫霄神雷,撕裂长空,狠狠劈在了山河社稷图展开的屏障上!
“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画卷中央,那道裂痕猛地扩大,几乎将整幅画卷一分为二!画卷中的虚影剧烈闪烁,大片大片地黯淡、消失。屏障剧烈凹陷,光芒瞬间黯淡了七成!
“噗!”翟月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夹杂着内脏的碎片。她的气息,以断崖式的速度暴跌!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超过十道雷光,几乎不分先后地轰击在混沌领域上!
“嗤——啦——!”
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
本就稀薄脆弱的混沌领域,被硬生生撕开了数道口子!狂暴的雷光顺着缺口涌入,狠狠劈在翟月和小白的身上!
“呜——!”小白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悲鸣,整个背部几乎被雷光碳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差点载着翟月一起坠入海中。
翟月感觉自己的左半边身体瞬间失去了知觉。不是麻木,而是彻底地、物理意义上的“消失”了。雷光掠过之处,血肉、骨骼、经脉,直接气化!剧烈的、超越人类忍受极限的痛苦,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的神经,却又在瞬间被某种更强大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所覆盖。
她的意识,开始剥离。
仿佛一个旁观者,漂浮在空中,冷漠地看着下方那个千疮百孔、即将彻底破碎的“翟月”。
然后——
“轰!!!!!”
不是外界的雷声。
是来自她灵魂深处,一声仿佛开天辟地般的、无声的巨响!
那一直沉睡的、属于上古洪荒女帝的一缕本源真灵,在这极致的外界压力——来自“伪天”的“天罚”雷劫,来自仙庭“篡逆者”走狗的压迫,来自自身濒死绝境的刺激下——
终于,被彻底激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