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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墨渊看懂了他的口型。
“快……走……”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向前扑出。
“轰——!”
一道巨大的地火柱从他扑出的位置喷涌而出,赤红的火焰吞没了他的身体,但也……暂时冲开了一片空间裂缝的封锁。
一条狭窄的通道,出现了。
“走!”
墨渊暴喝,抱着翟月真灵,沿着李姓修士用生命开辟的通道,全力冲刺。
十丈距离,瞬息而过。
当他终于冲进上古山谷入口的阵法范围时,身后的死亡之网重新闭合,银白色的能量刃和赤红的地火柱交织,将刚才的通道彻底淹没。
“嗡——”
阵法光芒笼罩全身。
那是一种温和的、带着清凉气息的能量,隔绝了外界的狂暴乱流和高温。耳边震耳欲聋的轰鸣突然消失,只剩下阵法运转的轻微嗡鸣。空气中焦糊和硫磺的味道也被清新的草木气息取代。
安全了。
墨渊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翟月真灵。
灰光依旧微弱,但……似乎比刚才稳定了一点点。
“墨渊道友!”
“快,来人!”
山谷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墨渊抬起头,模糊的视野中,看到数十道身影从山谷深处冲来。有熟悉的面孔——岩长老、玄璃,还有一些之前分散撤离的逆命者同盟成员。也有陌生的面孔——一些穿着各色服饰的散修,他们身上带着柳如烟情报网特有的标记。
“翟月首领怎么样了?”
岩长老第一个冲到近前,苍老的脸上满是焦急。
“真灵重创……昏迷……”墨渊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需要……静养……”
“快,送到最深处的温养阵!”
岩长老指挥着几名女修,小心翼翼地从墨渊怀中接过翟月真灵,用特制的玉盒盛放,快速向山谷深处走去。玄璃紧随其后,手中已经准备好了温养真灵的丹药和阵法材料。
墨渊想跟上去,但刚站起身,就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一双手扶住了他。
是天工老人。
“你也到极限了。”天工老人沉声道,“先疗伤,翟月首领那边有岩长老和玄璃照看,暂时不会有事。”
墨渊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
他确实到极限了。
从绝地核心一路冲杀到这里,真元耗尽,伤势加重,全凭一口气撑着。现在这口气松了,疲惫和疼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被扶到山谷一侧的石屋中。
石屋很简陋,但很干净。墙壁上刻着简单的聚灵阵法,空气中灵气浓度比外界高不少。天工老人给他喂了几颗丹药,又用真元帮他梳理紊乱的经脉。
半个时辰后,墨渊终于缓过一口气。
他走出石屋,来到山谷中央的空地。
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文渊先生正在清点人数,天工老人在检查物资储备,岩长老和玄璃还在深处照看翟月,其他幸存者则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有的疗伤,有的沉默,有的低声交谈。
气氛沉重。
墨渊环顾四周。
从绝地核心突围出来的队伍,原本有十几人,现在只剩下——他自己、文渊先生、天工老人,以及三名轻伤的修士。加上之前就撤离到这里的部分逆命者同盟成员,以及柳如烟情报网接应的散修,整个山谷现在总共……四十七人。
四十七人。
而出发时,逆命者同盟在东域的据点,有超过两百名核心成员。
损失超过四分之三。
更不用说,凌风……陨落了。
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关键时刻却比谁都决绝的中州巡察使,为了掩护他们撤离,自爆真灵,魂飞魄散。
墨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
“文渊先生。”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平静,“清点结果如何?”
文渊先生抬起头,脸上带着疲惫和悲伤。
“人员四十七,其中重伤九人,轻伤二十八人,完好者仅十人。物资方面,丹药储备只剩三成,阵法材料不足两成,灵石……只够维持山谷防护阵法运转三个月。”
三个月。
墨渊沉默。
“另外……”文渊先生顿了顿,声音更低,“凌风道友陨落前,通过秘法传回了一些情报碎片。我初步整理,其中提到……昊天仙庭已经察觉下界异动,可能会在三个月内,派遣真正的‘仙使本尊’下界。”
真正的仙使本尊。
不是真影,不是分身,而是拥有完整仙体、掌握天道权柄的仙庭使者。
其实力,至少是真仙境界。
而他们现在,最强的战力——翟月,真灵重创昏迷。其他人,最高不过元婴期。
怎么打?
“还有。”文渊先生继续道,“情报碎片中提到,昊天仙庭正在调动‘巡天卫’,准备对下界所有疑似‘逆命者’的势力进行清洗。我们的其他据点……可能已经暴露。”
雪上加霜。
墨渊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
桌面冰凉,触感粗糙。空气中弥漫着丹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远处传来伤员的呻吟声。山谷上空的防护阵法发出稳定的嗡鸣,隔绝了外界的危险,但也像一座牢笼,将他们困在这里。
“墨渊道友。”
天工老人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怎么看?”
墨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山谷深处——那里是翟月休养的地方。岩洞深处有微弱的阵法光芒闪烁,那是温养真灵的法阵在运转。玄璃的身影在洞口若隐若现,正在忙碌地调配药液。
“等主公醒来。”墨渊缓缓道,“在这之前,我们只能守。”
“守多久?”
“守到主公醒来,或者……守到仙使本尊降临。”
天工老人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墨渊的声音很平静,“意味着我们可能会死在这里,所有人。”
“那你……”
“但这是唯一的选择。”墨渊打断他,目光看向远方,“凌风道友用命为我们争取了时间,李道友用命为我们开辟了生路。如果我们现在放弃,他们的死,就毫无意义。”
他站起身,看向聚集在空地的众人。
那些疲惫的、受伤的、眼中带着恐惧或迷茫的面孔,此刻都看向他。
墨渊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山谷。
“诸位。”
“我知道,我们现在很艰难。人员损失惨重,物资匮乏,强敌即将降临。”
“我也知道,有些人可能在想,我们是不是该放弃,是不是该躲起来,是不是该……向仙庭投降。”
人群中,有几人低下头。
“但我想告诉你们。”墨渊的声音陡然提高,“从我们加入逆命者同盟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已经做出了选择——选择反抗被篡改的天命,选择打破不公的秩序,选择为所有被压迫者,争一条生路。”
“这条路,从来都不好走。”
“它会流血,会牺牲,会让人绝望。”
“凌风道友死了,李道友死了,很多兄弟姐妹都死了。”
“但他们的死,不是为了让我们放弃。”
“而是为了让我们明白——有些东西,值得用生命去扞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现在,翟月首领重伤昏迷,我们是她最后的屏障。”
“我们要守在这里,守到她醒来。”
“守到我们的首领,重新站起来。”
“然后——”
墨渊的声音斩钉截铁。
“然后,我们会跟着她,打上九重天,向那篡位的伪帝,讨还所有血债。”
山谷中,一片寂静。
但寂静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那些低下的头,重新抬了起来。眼中的迷茫,逐渐被坚定取代。疲惫的身躯,挺直了一些。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山谷深处。
那里,有他们的希望。
岩洞深处,温养阵法中央。
玉盒中的翟月真灵,微微颤动了一下。
灰光,似乎比刚才……亮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