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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指若是落下,莫说燃烧魂力的战魂,就连那杆战旗所化的光幕,恐怕也撑不住三息。
但将军战魂没有退。
他甚至向前踏出了一步。
残破的重甲在无形的风中作响,空洞的眼眶中幽蓝魂火燃烧到极致。他双手握住断剑——尽管剑身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做出了一个蓄力上挑的动作。
那是战场上,骑兵冲锋时,长枪挑飞敌酋的起手式。
万古之前,他曾以此式,挑落过三尊魔神。
万古之后,他以此式,迎战仙使。
断剑上挑。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只有一股意志。
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一股“死战不退”、一股“此身可灭,此魂不熄”的意志,化作无形的锋刃,逆天而上!
金色手指虚影与无形锋刃碰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然后——
咔嚓!
金色手指的指尖,出现了一道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整根手指虚影开始崩解。但崩解的同时,恐怖的反震之力也沿着无形锋刃传递而下,狠狠轰在将军战魂身上。
战魂的身影,彻底透明。
他从脚开始,化作点点幽蓝色的光雨,向上飘散。
光雨在空中飞舞,每一粒光点中,都映照出一幅模糊的画面:铁甲染血的战士在冲锋,战旗在硝烟中飘扬,号角声撕破长空,战马嘶鸣着踏碎敌阵……那是他残留的记忆,是他不灭的执念,是他守护了万古的使命。
最后消散的,是他的头颅。
在彻底化作光雨前,他那双燃烧着魂火的眼眸,再次望向了墨渊怀中的翟月。
眼神中,有欣慰,有期待,有托付,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仿佛在说:新主,末将……使命已了。
幽蓝光雨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而那杆战旗所化的光幕,光芒大盛!
“走!”
墨渊嘶吼一声,抱着翟月,转身就向遗迹西侧冲去。那里,被战魂冲开的雾气缺口处,隐约可见外界的山峦轮廓。
岩长老、玄璃、小白、柳如烟紧随其后。
光幕笼罩着他们,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气息与威压。他们能听到身后传来仙使化身愤怒的冷哼,能感受到那根崩解了一半的金色手指仍在试图压下,能听到遗迹深处地下暗河中传来的、越发清晰的古老嘶吼。
但他们头也不回。
三十息。
这是战魂用最后魂力为他们争取的时间。
每一息,都不能浪费。
墨渊的左手在流血,每跑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咬紧牙关,将翟月抱得更紧。怀中的少女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如纸,眉心的残片印记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她还活着,这就够了。
岩长老一边跑,一边从怀中掏出最后几颗丹药,塞进墨渊和自己嘴里。丹药入腹,化作微弱的暖流,勉强支撑着透支的身体。
玄璃化回小蛇形态,盘在墨渊肩头,警惕地注视着后方。小白趴在翟月胸口,耳朵竖起,小鼻子不断抽动,似乎在分辨空气中的危险气息。
柳如烟手中的玉简光芒闪烁,她在记录——记录战魂最后的壮举,记录仙使化身的威能,记录这条用生命开辟的逃生路线。
十息。
他们冲出了军械库废墟,踏上了遗迹外围的碎石平原。
二十息。
他们穿过了那片被煞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古战场,脚下不时踩到腐朽的兵刃和皑皑白骨。
二十五息。
他们冲到了雾气缺口边缘。缺口外,是陡峭的山崖,山崖下方三百里处,隐约可见一片被浓密古林覆盖的山谷。
二十八息。
墨渊纵身一跃,抱着翟月跳出了雾气缺口。
岩长老、玄璃、小白、柳如烟紧随其后。
就在最后一人离开缺口的瞬间——
轰!!!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众人回头,只见遗迹上空,那根金色手指虚影彻底崩碎,化作漫天金色光雨。但光雨并未消散,反而重新凝聚,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金色锁链,锁链一端缠绕着雷霆与火焰,狠狠抽向遗迹深处!
目标,正是军械库下方,那股正在苏醒的古老气息。
仙使化身在愤怒之下,竟暂时放弃了追击众人,转而要将遗迹中可能存在的“变数”彻底抹除!
金色锁链抽下,整个遗迹都在剧烈震动。军械库废墟彻底塌陷,地面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鸿沟中传来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嘶吼——那是地下暗河中古老存在的声音。
紧接着,灰白雾气开始疯狂翻涌,重新合拢,将遗迹再次笼罩。
雾气合拢前最后一瞬,众人隐约看到,遗迹核心区域,那座祭坛的方向,爆发出了一道冲天的幽蓝光芒。光芒中,似乎有一幅卷轴的虚影一闪而逝。
然后,雾气彻底闭合。
遗迹从视野中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怀中昏迷的翟月,肩头疲惫的玄璃,胸口沉睡的小白,以及每个人脑海中那杆猎猎作响的战旗虚影,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墨渊抱着翟月,站在山崖边缘,望着远处重新被雾气笼罩的遗迹方向,久久沉默。
山风呼啸,吹动他染血的衣袍。
风中,似乎还残留着铁与血的味道,还有那声苍凉的战吼。
“将军……”墨渊轻声说,“走好。”
他转身,看向西侧三百里外那片被古林覆盖的山谷。
“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