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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月艰难地撑起身体,右臂传来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洞穴内一片漆黑,只有岩壁上零星的水晶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勉强照亮周围三丈范围。她转头看向身旁——墨渊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岩长老跪坐在墨渊身边,双手按在墨渊胸口,淡绿色的治疗灵力不断注入,但岩长老自己的额头也布满冷汗,显然消耗巨大。玄璃和柳如烟靠坐在对面的岩壁下,两人都在闭目调息,脸色都不好看。翟月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带着海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古老气息。她挣扎着站起来,左手握住山河社稷图残片,残片表面微烫,图景中的某处,似乎与这个洞穴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就在片刻之前——
***
逆命岛上空,那尊金色化身指尖的金芒已膨胀到令人心悸的程度,如同第二轮太阳悬在头顶,散发出的威压让整个岛屿都在颤抖。海面被压出巨大的凹陷,浪涛凝固在半空,化作细碎的水珠悬浮。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那是灵力被极致压缩后散发出的危险味道。
混沌归元阵的光幕已经薄如蝉翼,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阵基处,数名维持阵法的修士口鼻溢血,身体摇摇欲坠,却仍死死撑着最后的灵力输出。
墨渊被岩长老搀扶着,站在主阵眼旁。他的双手在颤抖,指尖却异常稳定地结着最后一道法印——那是启动混沌归元阵最终变化的钥匙。法印复杂无比,每一个手势都牵动着大阵深处埋藏的混沌核心,墨渊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仿佛生命正在随着法印的完成而流逝。
“墨渊!”翟月低喝一声。
墨渊没有回头,只是嘶哑地吐出两个字:“快了。”
空中,金色化身的手指缓缓下压。
那团金芒开始坠落。
速度不快,却带着无可抗拒的威势,所过之处,空间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留下一道道漆黑的裂痕。金光未至,恐怖的压力已经降临,广场地面龟裂,碎石浮空,修为较低的修士直接跪倒在地,七窍渗血。
翟月抬头,瞳孔中倒映着那团越来越近的毁灭之光。
她的右手紧握混沌剑,剑身嗡鸣,左手中的山河社稷图残片烫得几乎握不住。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冰冷而急促:“警告:昊天诛邪光第二式“破界”即将命中,威力评估为第一式的1.8倍。混沌归元阵剩余能量21%,无法抵挡。建议:立即启动丙字预案,全员撤离。”
丙字预案。
那是墨渊设计的最后手段——引爆混沌归元阵核心,制造混沌能量大爆发,干扰一切感知和攻击,为撤离争取时间。代价是,逆命岛根据地彻底毁灭,所有固定设施化为乌有,而引爆大阵的主持者,将承受恐怖的反噬。
“墨渊!”翟月再次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墨渊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道法印。
他猛地抬头,看向空中那团已经逼近到百丈距离的金芒,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就是现在——”
墨渊嘶吼出声,声音撕裂了喉咙,带着血沫喷出。
他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混沌归元阵·终式——混沌爆裂!”
轰——!!!
不是从空中传来的巨响,而是从脚下,从岛屿深处,从大阵的每一个阵基、每一道阵纹中爆发出的、沉闷到极致的轰鸣。那声音仿佛来自地心深处,带着远古洪荒的咆哮,瞬间压过了空中金芒坠落时发出的尖锐呼啸。
整个逆命岛剧烈震动。
广场地面炸开无数裂口,炽热的混沌之气从地底喷涌而出,灰蒙蒙的气流中夹杂着暗金色的光芒。主阵眼处,墨渊身前的阵盘轰然炸碎,碎片四溅,其中一片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墨渊身体剧震,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去,被岩长老死死抱住。
但大阵已经启动。
以逆命岛核心区域为中心,一团混沌色的能量光球凭空出现,初始只有房屋大小,却在千分之一息内膨胀到覆盖小半个岛屿的恐怖规模!光球表面流转着灰、黑、金三色交织的纹路,那是混沌能量被极致压缩后呈现出的异象,光球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仿佛空间本身正在被绞碎。
空中,那团金芒终于落下。
与混沌光球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片死寂。
然后,是光。
刺眼到极致的光,从碰撞点爆发出来,那不是金色,也不是混沌色,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白色光芒。光芒所过之处,一切色彩都被剥夺,只剩下黑白二色。光芒扫过海面,海水瞬间蒸发,露出海底的礁石;扫过岛屿,树木、建筑、岩石,全部化为齑粉。
但这光芒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混沌光球猛然向内收缩,收缩到极致后——
轰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终于爆发。
那声音超越了听觉的极限,化作实质的音波向四面八方横扫。海面被掀起百丈高的巨浪,浪涛中夹杂着被绞碎的鱼虾和海底淤泥。天空中的云层被彻底撕碎,露出后方湛蓝到诡异的天空。岛屿边缘,数十丈高的悬崖在音波中崩塌,巨石滚落,砸入海中,激起更大的浪花。
而碰撞的中心,那团混沌光球彻底炸开。
狂暴的混沌能量乱流如同脱缰的野马,向四面八方肆虐。灰蒙蒙的气流中夹杂着暗金色的闪电,每一道闪电划过,都在空中留下久久不散的空间裂痕。乱流所过之处,灵力被彻底搅乱,神识被强行切断,视线被混沌雾气遮蔽。
整个逆命岛核心区域,被一片直径超过十里的混沌能量风暴彻底笼罩。
风暴外围,海面上那些联合势力的船队首当其冲。
最前方的几艘战船,船体表面的防护阵法在接触到混沌乱流的瞬间就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阵法光幕如同玻璃般炸开。船体被乱流卷入,木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甲板上的修士惨叫着被抛飞出去,落入狂暴的海浪中,瞬间消失不见。
“稳住!稳住阵型!”
赵无极站在主舰船头,声嘶力竭地大吼,双手结印,撑起一道金色的防护罩。但防护罩在混沌乱流的冲击下剧烈摇晃,表面出现无数涟漪。他身后的各势力首领也纷纷出手,五颜六色的防护光芒亮起,勉强护住了主舰和附近的几艘大船。
但整个船队的阵型已经被彻底打乱。
小型船只被海浪掀翻,中型船只互相碰撞,大型船只虽然勉强稳住,但船与船之间的联络阵法已经被混沌乱流干扰,传讯玉简失去作用,只能依靠肉眼和喊叫来传递命令。
混乱。
极致的混乱。
而在风暴中心,逆命岛广场早已不复存在。
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超过三百丈的巨坑,坑底深不见底,边缘的岩石被高温熔化成琉璃状,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巨坑周围,原本的建筑、树木、道路,全部消失,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冒着青烟的土地。
但就在这片毁灭的中心,五道身影被一层微弱的混沌光罩包裹着,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东南方向疾驰。
翟月冲在最前方。
她左手紧握山河社稷图残片,残片表面散发出柔和的混沌光芒,这光芒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光罩,将五人笼罩在内。光罩外,狂暴的混沌乱流肆虐,但接触到光罩时,却仿佛遇到了同源的力量,变得温顺许多,甚至为光罩让开了一条通道。
这是山河社稷图残片的空间特性——对混沌能量的天然亲和与引导。
翟月右臂的伤口已经彻底崩裂,鲜血浸透了衣袖,顺着指尖滴落。每滴落一滴血,光罩就微微颤动一下,但她咬牙坚持着,混沌金丹疯狂旋转,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残片之中。
身后,岩长老背着昏迷的墨渊,墨渊的脸色已经灰败到近乎死人,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岩长老自己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他一边奔跑,一边不断将治疗灵力注入墨渊体内,但墨渊的经脉多处断裂,内脏受损严重,普通的治疗灵力只能勉强吊住一口气。
玄璃和柳如烟护在两侧。
玄璃手中握着一枚已经出现裂痕的玉符,玉符散发出淡淡的青色光晕,这光晕与混沌光罩融合,增强了光罩的稳定性。柳如烟则双手各握一柄短刃,刃身反射着混沌乱流的光芒,她警惕地注视着光罩外的动静,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袭击。
五人沿着预定的突围路线疾驰。
这条路线是墨渊早在设计逆命岛防御体系时就规划好的,从广场地下密道出口,穿过岛屿东侧的一片礁石区,然后潜入海中,借助海底复杂的地形和海流,前往三号撤离点——一处位于时空乱流区边缘的隐蔽临时据点。
但现在,岛屿东侧的礁石区已经在爆炸中化为乌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沸腾的海水,海面上漂浮着被炸碎的礁石碎片和无数鱼虾的尸体。海水被混沌能量污染,呈现出诡异的灰黑色,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
“直接下海!”翟月当机立断。
她率先跃入海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右臂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咸涩的海水渗入伤口,如同千万根钢针在扎。翟月闷哼一声,却不敢停留,左手继续催动山河社稷图残片,残片的光芒在海水中扩散开来,形成一个椭圆形的气泡,将五人包裹在内。
气泡内部空气清新,与外界隔绝。
五人迅速下潜。
海底的景象更加恐怖。
原本的珊瑚礁、海草、鱼群,全部消失。海底地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凹陷边缘的岩石呈现出熔融后的琉璃态,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海水中悬浮着细碎的混沌能量颗粒,这些颗粒如同有生命般游动,偶尔碰撞在一起,爆发出微小的电火花。
“跟紧我!”翟月低喝。
她凭借山河社稷图残片的感应,在混乱的海底地形中穿梭。残片表面,图景中的某处正在微微发亮,那是三号撤离点的方向标记。但此刻,标记的光芒极其微弱,而且位置在不断变动——显然,爆炸引发的空间扰动,已经影响到了时空乱流区边缘的稳定性。
五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全力朝着标记方向游去。
而在他们身后,混沌能量风暴外围。
金色化身悬浮在半空,周身金光流转,将肆虐的混沌乱流隔绝在外。他挥手驱散面前的部分混沌雾气,目光穿透混乱的能量场,看向下方那片狼藉的岛屿。
核心区域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岛屿其他区域,建筑倒塌,树木焚毁,地面龟裂,一片末日景象。
而在岛屿外围的海面上,那些较小的灵力波动正在四散奔逃——那是逆命岛的普通成员,他们通过地下密道撤离后,正按照预案,分成数十个小队,朝着不同的方向逃窜。有的潜入深海,有的借助海流远遁,有的甚至动用了珍贵的遁符,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金色化身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再次凝聚出一点金芒。
但这一次,金芒刚刚出现,就剧烈颤动起来,随后“噗”的一声消散。
金色化身眉头微皱。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指尖处,一丝极其细微的混沌能量正在侵蚀他的仙力。这丝能量来自刚才的爆炸,虽然微弱,却异常顽固,如同附骨之疽,不断破坏着他的仙力结构。
“混沌法则……果然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