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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月终于睁开了眼。
她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深邃如星空的平静。
她缓缓站起身,抬头望向天空。
不是望向那恐怖的黑色吐息,而是望向更高处——望向那片被阴气遮蔽的天空。
然后,她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雾岛,甚至传到了十里外的幽泉长老耳中。
“今日,我翟月,于此地——”
“引劫,凝丹。”
四字吐出。
天地为之一静。
不是寂静,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降临,压制了一切声音、一切波动。
紧接着——
轰隆隆!!!
天空炸开。
不是雷声,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声音。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轰鸣,仿佛混沌分化时的第一道裂痕。
阴气遮蔽的天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撕开。
不是撕开一道口子。
而是整个天穹,开始坍塌。
无数道灰蒙蒙的气流从虚空中涌出,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这些气流没有颜色,或者说,它们包含了所有颜色,却又将所有颜色混成了一片混沌的灰。
混沌之气。
天地未分时的原始能量。
这些混沌之气在半空中汇聚、旋转,化作一片覆盖方圆百里的灰色云层。云层中,没有闪电,没有雷霆,只有无数道灰蒙蒙的漩涡在缓缓转动。每一个漩涡,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混沌金丹劫,降临。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
幽泉长老吐出的那道黑色吐息,撞入了灰色云层的边缘。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黑色吐息就像一滴墨水落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不,不是消失,而是被混沌云层同化、吞噬,成为了混沌的一部分。
幽泉长老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不是惊疑,不是狂喜。
而是恐惧。
纯粹的、源自本能的恐惧。
因为他感觉到——那片灰色云层,锁定了他。
不是锁定他的身体,而是锁定他的“存在”。他的修为、他的功法、他的神魂、他的一切,在那片云层面前,都像沙滩上的城堡,随时可能被潮水抹去。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金丹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不是害怕,而是共鸣。
混沌金丹劫,引动的不仅是翟月的劫数。
任何踏入劫云范围内的修士,都会引发自身劫数的提前降临。而幽泉长老,金丹后期,距离元婴只差一步。他的元婴劫,本就该在百年内到来。
现在,在混沌金丹劫的刺激下,他的元婴劫,被提前引动了。
“不——!!!”
幽泉长老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他想逃。
但已经晚了。
灰色云层中,一道灰蒙蒙的漩涡缓缓转向,对准了他。
漩涡中心,一点混沌之光开始凝聚。
那是混沌劫的第一击——针对的,不是翟月,而是这个胆敢闯入劫云范围、试图干扰天劫的金丹后期修士。
幽泉长老疯狂催动灵力,想要退出劫云范围。
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是被定身,而是被“标记”了。混沌劫已经锁定了他,无论他逃到哪里,只要还在玄黄界内,这道劫雷就会追着他,直到落下。
除非,他能硬抗过去。
或者,有人替他挡劫。
幽泉长老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四名弟子和三十六鬼卒。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残忍。
“你们,替为师……挡劫!”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一抓。
四名筑基后期的弟子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摄到身前。紧接着,三十六鬼卒也如飞蛾扑火般涌来,挡在他与灰色漩涡之间。
幽泉长老没有任何犹豫,身形暴退。
他要退出劫云范围,让这些手下替他承受第一道混沌劫。
但就在他即将退出十里范围的瞬间——
翟月的声音,再次响起。
“阴阳逆转,乾坤倒悬。”
“墨渊,启阵!”
平台中央,墨渊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盘上。
早已布满裂痕的阵盘,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但炸开的同时,其中蕴含的所有阵纹力量,全部注入了阴阳逆转阵中。
黑白二色的游鱼,旋转速度陡然暴涨百倍。
整座雾岛,开始颠倒。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颠倒,而是阴阳规则的颠倒。
原本,幽泉长老所在的位置,是“阴”位,翟月所在的位置,是“阳”位。但在阴阳逆转阵全力运转的瞬间,两人的位置,在规则层面上,互换了。
幽泉长老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不是空间壁垒,而是规则壁垒。
他明明在向外逃,但在规则层面上,他却在向里冲。
冲向灰色漩涡的正下方。
冲向混沌劫的落点。
“不——!!!”
这一次,他的嘶吼中充满了绝望。
灰色漩涡中,那道混沌之光,终于凝聚完成。
然后,落下。
不是闪电,不是雷霆,而是一道灰蒙蒙的光柱。
光柱直径不过三尺,却带着一种“抹除”一切的气息。它落下的速度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幽泉长老却感觉,自己无论如何都躲不开。
因为这道光柱,锁定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的“存在”。
他只能硬抗。
“万魂幡,护主!”
幽泉长老嘶吼着,将九面万魂幡召回,挡在身前。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生魂疯狂涌出,在光柱前方构筑成一道厚厚的黑色屏障。
光柱落下。
接触屏障的瞬间——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黑色屏障就像阳光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融了。不是被击破,而是被“同化”。那些生魂、那些阴气、那些九幽法则,在混沌之光的照耀下,全部回归了最原始的能量状态,然后被混沌吞噬。
光柱继续落下。
穿过万魂幡,穿过幽泉长老的护体阴气,穿过他的血肉,穿过他的骨骼,穿过他的金丹。
然后,消失。
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幽泉长老的身体,僵在了半空中。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洞的边缘,不是血肉模糊,而是光滑如镜。洞内,空无一物——没有心脏,没有肺叶,没有肋骨,什么都没有。就像那个部位,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更可怕的是,那个洞,在扩大。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所过之处,血肉、骨骼、经脉、甚至金丹,全部化为虚无。
不是被摧毁,而是被“抹除”。
从存在层面上,彻底抹除。
“这……这是……什么……”
幽泉长老的眼中,充满了茫然与恐惧。
他活了八百年,历经无数厮杀,见过无数死亡,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死法——不是被杀,而是被从世界上“擦掉”。
他想说什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因为他的喉咙,也被抹除了。
三息之后。
幽泉长老,这位金丹后期的幽冥教长老,彻底消失在了天地间。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残魂。
就像他从未存在过。
灰色云层中,那道漩涡缓缓转回,对准了雾岛中央的翟月。
混沌金丹劫,正式开始了。
而翟月,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灰色云层。
她的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只有一片燃烧的战意。
“来吧。”
她轻声说道。
“让我看看,这混沌金丹劫,究竟有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