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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兽动了。
如山岳倾塌,血盆大口张开,三层交错的利齿在昏暗天光下泛着惨白寒光,腥臭的气息裹挟着海水的咸湿扑面而来,带着深海淤泥特有的腐臭和血腥味。那庞大的身躯带起海啸般的浪潮,数十丈高的水墙轰然砸向礁石滩!
“退!”
凌风厉喝一声,剑已出鞘。
“铮——”
清越剑鸣撕裂空气,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剑光冲天而起,迎向扑来的巨兽头颅。剑光所过之处,海水被无形气劲分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幽蓝。
墨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但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如幻影。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密阵纹,瞬间在三人身前布下一道半透明的血色光幕——“血煞困灵阵”!这是他目前状态下能施展的最强困阵,不求杀敌,只求拖延。
翟月没有退。
她一步踏前,周身灰色混沌气息骤然爆发!
丹田处,混沌真元如火山喷涌,沿着经脉奔腾咆哮。她右手按在腰间短剑上,却没有拔出,而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扑来的巨兽虚虚一按。
“嗡——”
空气震颤。
一股无形的压力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那不是灵力的威压,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力量——混沌法则的雏形!虽然微弱,却带着洪荒初开时万物归一的原始气息。
巨兽六只猩红眼睛同时一缩。
它本能地感到危险。
但扑势已起,收不住!
“轰——!!!”
凌风的剑光率先斩在巨兽额头最粗壮的骨刺上。金铁交击般的刺耳爆鸣炸开,火星四溅!骨刺表面出现一道深深剑痕,却没有断裂。巨兽吃痛,头颅猛地一甩,将剑光震散,速度不减反增!
下一刻,它撞上了墨渊的血色光幕。
“咔嚓——”
光幕剧烈震颤,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纹。墨渊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双手结印的速度更快,阵纹疯狂流转,试图修补光幕。但金丹初期妖兽的力量太过恐怖,光幕只支撑了不到三息,便轰然破碎!
碎片化作血色光点消散。
巨兽庞大的身躯,距离礁石滩已不足十丈!
腥风扑面,海水飞溅。
就在这时——
翟月的五指,猛地握紧!
“混沌——镇!”
她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法则的共鸣。
“嗡——”
以她掌心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不是灵力禁锢,而是空间本身变得粘稠、沉重!巨兽扑来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仿佛陷入无形泥沼。它六只眼睛同时瞪大,发出愤怒的咆哮,周身深蓝色鳞甲片片竖起,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吼——!!!”
金丹期的妖力全力爆发!
“咔嚓——”
凝固的空间出现裂痕。
翟月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她毕竟只是筑基后期,强行引动混沌法则镇压金丹妖兽,反噬极重。但她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右手终于拔出腰间短剑!
“嗤——”
短剑出鞘的瞬间,剑身亮起灰蒙蒙的光芒。
那不是灵力灌注的光芒,而是混沌真元与剑身共鸣产生的异象。短剑原本只是普通法器,但在混沌真元的冲刷下,竟隐隐有了一丝灵性!
“斩!”
翟月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在巨兽头颅侧面!
她双手握剑,剑尖朝下,对着巨兽左侧最上方的一只猩红眼睛,狠狠刺下!
快!
快到极致!
巨兽瞳孔收缩,想要扭头躲避,但周围空间依旧粘稠,动作慢了半拍。
“噗嗤——”
短剑刺入眼珠!
灰蒙蒙的剑光从剑尖爆发,顺着眼眶涌入颅内!
“吼——!!!”
凄厉到极致的痛吼响彻海天!
巨兽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掀起滔天巨浪。它剩下的五只眼睛同时充血,死死盯住翟月,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深蓝色的水柱从喉咙深处喷出!
那不是普通海水。
水柱中蕴含着浓郁的水系妖力,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凝结出无数冰晶!
“小心!”凌风身形一闪,挡在翟月身前,长剑横斩。
“铛——!!!”
剑与水柱碰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凌风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剑柄,整个人被震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礁石上留下深深脚印。
但他挡住了。
水柱被一剑斩散,化作漫天冰晶洒落。
墨渊抓住机会,双手结印,低喝:“阵起!”
“嗡——”
礁石滩四周,突然亮起三十六道血色光柱!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血色大网,朝着巨兽当头罩下——“血煞困灵阵”第二重变化,“血网缚妖”!
这是他刚才布阵时暗中埋下的后手。
巨兽正因眼珠被刺而疯狂挣扎,猝不及防,被血色大网罩个正着!
“吼!!!”
大网收紧,深深勒入鳞甲缝隙。巨兽挣扎更剧,妖力爆发想要挣断血网,但血网韧性极强,一时竟挣脱不开。
“就是现在!”翟月厉喝。
她身形再闪,出现在巨兽另一侧,短剑朝着第二只眼睛刺去!
凌风同时出手,长剑化作青色流光,直刺巨兽咽喉——那里鳞甲相对薄弱。
墨渊咬牙维持阵法,脸色已苍白如纸,七窍都开始渗血。但他眼神坚定,双手结印稳如磐石。
小白伏在礁石上,琥珀色瞳孔死死盯着战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它没有参战,但谛听血脉全开,时刻感知着周围海域的动静——更深处,还有别的气息在靠近。
“噗嗤!”
翟月的短剑再次刺入一只眼珠。
“铛!”
凌风的长剑刺中咽喉鳞甲,溅起火星,只留下一道白痕。金丹妖兽的防御,果然恐怖。
巨兽痛极狂怒,剩下的四只眼睛同时充血,周身鳞甲片片倒竖,深蓝色妖力如火焰般燃烧起来!
“轰——!!!”
血色大网,被硬生生挣断!
墨渊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飞,重重砸在礁石上,昏死过去。
“墨渊!”凌风脸色一变。
翟月眼神一冷。
她抽身后退,与凌风并肩而立,看向彻底疯狂的巨兽。
巨兽四只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张开血盆大口,喉咙深处亮起刺目的蓝光——它在凝聚妖丹本源,要发动最强一击!
“不能让它完成。”凌风沉声道,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翟月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脑海中,《洪荒铸道诀》金丹篇的文字一个个亮起。
凝结混沌金丹的第一步——铸炉。
所谓铸炉,不是真的铸造炉鼎,而是以自身为炉,以道基为材,以战斗为火,以生死为锤,将一身修为、感悟、乃至神魂意志,锤炼成可承载混沌法则的“容器”。
现在,火候够了。
锤,也该落下。
她睁开眼睛,眼底有灰色混沌气流转。
“凌风,帮我争取三息。”
凌风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头:“好。”
他一步踏前,长剑高举,周身剑气冲天而起,在头顶凝聚成一柄十丈长的青色巨剑虚影——“斩虚剑诀”第一式,“斩虚凝剑”!
“斩!”
巨剑虚影轰然斩落!
巨兽怒吼,不得不中断妖丹本源的凝聚,抬头喷出一道粗大的深蓝水柱迎击。
“轰——!!!”
剑与水柱碰撞,爆发出恐怖的能量风暴。海水被炸开一个直径百丈的巨坑,露出下方漆黑的深海。凌风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身形稳如磐石,死死挡住巨兽。
一息。
翟月双手结印。
不是阵法手印,而是《洪荒铸道诀》中记载的“混沌铸炉印”。
她的双手在胸前缓缓划动,轨迹玄奥古朴,每划动一分,周身混沌气息便凝练一分。灰色气流从她七窍、毛孔中涌出,在身前交织、旋转,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炉鼎虚影。
炉鼎三足两耳,通体混沌灰色,表面有无数古老符文流转,散发着镇压诸天的气息。
二息。
巨兽感受到威胁,四只眼睛同时盯向翟月,不顾凌风的攻击,强行扭头,张开血口朝她咬来!
腥风扑面。
凌风厉喝,长剑连斩,三道剑光斩在巨兽侧颈,鳞甲崩裂,鲜血飞溅。但巨兽不管不顾,血口已至翟月头顶!
三息。
翟月结印完成。
她双手向前一推。
“混沌铸炉——成!”
“嗡——”
身前的炉鼎虚影骤然凝实!
虽然依旧虚幻,但那股镇压诸天的气息,却真实不虚地扩散开来。炉鼎缓缓旋转,对着扑来的巨兽头颅,轻轻一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能量爆发的风暴。
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撞击声。
“咚——”
巨兽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
它四只眼睛中的凶光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恐惧、以及……一丝解脱。
炉鼎虚影缓缓消散。
巨兽的头颅,从额头开始,出现一道细密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眨眼间遍布整个头颅,接着是脖颈、身躯、四肢……
“咔嚓……咔嚓……”
如同瓷器破碎的声音。
巨兽小山般的身躯,化作无数深蓝色光点,随风消散。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深蓝、表面有水流纹路流转的妖丹,以及几片最坚硬的额头鳞甲、一截最粗壮的骨刺、还有几大桶散发着浓郁生命精气的妖兽精血,悬浮在半空。
战斗,结束了。
翟月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她脸色苍白如纸,七窍都渗出血丝,丹田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强行施展“混沌铸炉印”,几乎抽干了她所有混沌真元,还伤了根基。
但她的眼睛很亮。
非常亮。
刚才那一瞬间,她触摸到了“铸炉”的门槛。
虽然距离真正铸成混沌炉鼎还差得远,但方向明确了,路径清晰了。
“翟月!”凌风扶住她,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丹药喂她服下。
翟月吞下丹药,盘膝调息片刻,脸色稍微好转。她看向凌风:“墨渊怎么样?”
凌风已检查过墨渊的情况:“精神力透支过度,脏腑受震,但没有生命危险,需要静养。”
翟月点头,看向小白。
小白“嗖”地窜过来,用脑袋蹭她的手,喉咙里发出担忧的“呜呜”声。
“我没事。”翟月摸了摸它的头,看向悬浮在半空的战利品。
金丹初期妖兽的妖丹、鳞甲、骨刺、精血……每一样都价值连城。尤其是妖丹,若是拿到外界拍卖,足以让筑基修士抢破头。
但她现在没时间处理这些。
“先收起来,离开这里。”翟月说,“刚才战斗动静太大,可能会引来其他海兽。”
凌风点头,挥手将战利品收入储物袋,然后背起昏迷的墨渊。
翟月站起身,环顾四周。
无尽海。
深蓝色的海水一望无际,波涛汹涌,远处隐约可见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更远处有风暴在酝酿,雷光在云层中闪烁。空气中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但也混乱狂暴,夹杂着各种属性的能量乱流。
这里不是善地。
“先找落脚点。”凌风说,取出巡天监的定位法器——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
罗盘表面刻着复杂的星图,中央指针缓缓旋转,最终指向某个方向,但指针不停颤抖,显然受到此地混乱灵气的影响。
凌风注入灵力,罗盘亮起微光,星图开始变化。
片刻后,他脸色微变。
“怎么了?”翟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