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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城的秋老虎正烈,市中心广场的香樟树叶被晒得蔫蔫的,蝉鸣声嘶力竭地撕扯着午后的燥热。陈野踩着人字拖,裤腿卷到膝盖,正指挥着几个临时工搬木架。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在T恤后背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渍,他却浑然不觉,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策划图,嘴里不停念叨:“再往左挪点,对,那个剪纸的摊位得挨着竹编,老周的竹筐正好能装小夏的剪纸作品,省得占地方。”
广场中央的空地上,几个身影正忙得热火朝天。小夏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一沓红宣纸码进竹筐,她的手指纤细灵活,指尖还沾着一点金粉——那是今早试剪网红表情包时蹭上的。老周叼着烟,手里的竹篾在指间翻飞,篾条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嗖嗖”声,不多时,一个小巧玲珑的竹编篮子就初见雏形。老段则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刨子,“沙沙”地刨着一块黄花梨木,木屑卷着清香落在脚边,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琢磨什么榫卯结构。
这是陈野筹备了半个月的“非遗烟火市集”。他在文旅局干了三年临时工,见惯了非遗展馆里那些蒙着玻璃罩的展品,精致是精致,却总少了点烟火气。游客隔着玻璃看一眼,拍张照就走,没人知道那些剪纸背后,小夏为了练剪功磨破了多少手指;没人知道老周的竹编,是从爷爷那辈传下来的手艺,差点因为没人学断了代;更没人知道,老段的榫卯木作,不用一根钉子,却能让一张木桌用上百年。
“陈小子,你确定这么弄能行?”老周放下手里的竹篾,瞥了一眼广场上稀稀拉拉的行人,“这市中心的广场,平时都是跳广场舞的大妈,谁会来看我们这些老东西?”
陈野抹了把汗,咧嘴一笑:“周叔,您放心。我在网上发了预告,还联系了本地的网红来直播。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这种能亲手体验的玩意儿。您那竹编篮子,今天保准卖断货。”
话音刚落,广场入口处就传来一阵喧闹声。一群穿着汉服的年轻人举着手机涌了过来,为首的姑娘扎着高马尾,手里拿着自拍杆,嗓门清亮:“姐妹们,就是这儿!非遗烟火市集,能剪网红表情包的那种!”
人群瞬间就涌到了小夏的摊位前。小夏被围在中间,有些局促,却还是笑着拿起剪刀:“大家别急,排队来,我教你们剪小兔子和小猫。”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挤到前面,举着手机:“姐姐,我要剪那个‘打工人加油’的表情包!”
小夏点点头,拿起一张红宣纸,手指翻飞,剪刀在纸上游走,不过半分钟,一个憨态可掬的小人儿就剪好了,小人儿举着拳头,脸上还带着两个小酒窝。小姑娘欢呼一声,立刻发了朋友圈,配文:“非遗剪纸yyds!亲手剪的打工人表情包,太有意义了!”
另一边,老周的摊位也围满了人。家长带着孩子,蹲在小马扎上,跟着老周学编竹筐。孩子们的小手笨手笨脚地捏着竹篾,竹篾不听话地戳来戳去,老周耐心地手把手教着:“左手稳住,右手轻轻绕,对,就是这样,慢慢来。”一个小男孩捧着自己编的歪歪扭扭的小篮子,举到妈妈面前,骄傲地说:“妈妈,你看!我编的!可以装我的小汽车!”
老段的摊位前,聚着一群中年男人,他们围着老段的榫卯餐具啧啧称奇。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拿起一把木勺,掂了掂分量:“老师傅,您这勺子不用钉子,全靠榫卯?”
老段点点头,指了指勺子柄和勺头的连接处:“你看,这里用的是暗榫,严丝合缝,泡水都不会松。”
西装男人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机:“老师傅,我是隔壁私房菜的老板,我要预定二十套榫卯餐具,能不能给我刻上我们餐厅的lo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