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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在她怀中痛哭了多久。
连日积压在心底的愧疚、悔恨、恐慌与深入骨髓的自我厌弃,在此刻尽数奔涌倾泻,再也无从克制。滚烫的泪水源源不断滚落,一遍又一遍浸透她肩头那件残破的衣衫,大片衣料被泪水浸得透湿,牢牢贴在她单薄的肩头。
我埋在她温暖的怀抱之中,呜咽的哭声断断续续,身体时不时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往日里驰骋江湖,面对千军万马亦不曾退让半分的铮铮傲骨,此刻已经碎得一干二净。我没有半分强者的意气,只剩下满身狼狈,如同闯下弥天大祸、惶惶无措的孩童,唯有依靠她的包容,才能勉强稳住濒临崩碎的心神。
许久之后,心底翻涌的悲恸浪潮才缓缓退去。我缓缓抬起头,眼皮哭的红肿发胀,视线朦胧模糊,目光落回到芷若身上。
入目依旧是昨夜被我失控撕扯得破破烂烂的衣裳,衣料撕裂出参差的裂口,挡不住山间石洞浸人的凉意。一想到这几日,她便是身着这样一身狼狈衣衫,独自承受羞辱、独自枯坐流泪,我的心口便又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涩。
我不敢有半分鲁莽,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仿佛手中捧着一碰就碎的稀世珍宝。我慢慢直起身子,伸手取过我在一旁的外袍,衣料上还残留着我身上的温度。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抬手,将宽大的外袍一点点披裹在她的身上。
长长的袍身将她纤细的身躯完整笼住,把那些破损难堪的内里尽数遮掩,隔绝山洞之内的寒凉,还给她一份本该属于她的体面。我凝神,慢慢替她拢好衣襟,每一个动作都轻之又轻,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再次弄痛她。
芷若安安静静立在原地,任由我为她披上外衣,一双通红的眼眸静静望着我,眼底盛满怜惜。待我做完这一切,她缓缓抬起温热柔软的手掌,轻轻覆上我的脸颊。
指尖细细摩挲过我尚未干涸的泪痕,抚过脸颊残留的淡淡血痕,触感温软,带着心疼的暖意。
她一遍一遍轻声宽慰,嗓音柔和,一点点抚平我躁动不安的心绪:“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短短数语,温柔如水,可我心中沉甸甸的负罪,并没有就此消散。巨大的不安依旧缠绕着我的神魂,我总觉得这份原谅太过轻易,总疑心这只是她怕我自寻短见才刻意给出的怜悯。
我攥住她的袖口,指节用力到泛白,眉眼之间满是怯意。我的嗓子哭的沙哑干涩,语气带着近乎乞求的卑微,一字一顿忐忑发问:“芷若……你能原谅我吗?”
呼吸微微紊乱,心头悬起一块巨石,我又断断续续,声音微微发颤继续追问:“你还……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山洞之中静悄悄的,只有穿洞而过的风声低低回响。前几日的争吵、折辱、掷出银票斩断情分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盘旋。是我亲手伤害了她,亲手推开了她,我根本不敢奢望,还能得到如初的相待。
芷若望着我这副惶恐卑微的模样,眸光柔软,没有半分迟疑,缓缓开口,字字清晰真切:“从始至终,我也没怪过你,更加没有说过要与你分开。”
听见这句话,我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稍稍松动,可心底深处那一份患得患失的偏执,依旧无法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