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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之中山风穿隙而过,阵阵凉意拍打在我的身上。方才一口鲜血喷溅在青石地面,留下一片片刺目的暗红,脸颊之上尚未干涸的血泪,被风一吹,又凉又涩。
芷若一双温热的手紧紧握住我冰凉发抖的手掌,她眼眶红肿,泪珠不停滚落,一句句宽慰的话语传入耳际。可这份温柔,非但没有抚平我心中翻涌的悔意,反倒更衬得我所作所为卑劣不堪,每一声劝慰,都如同细针,一下下扎在我的心口。
真相大白之后,那些被妒火蒙蔽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之中轮番回放。
她自万安寺与我成婚,三年以来朝夕相伴,江湖辗转,同经生死,身心尽数付于我手。山村那户农家于她是救命的恩人,那名男子心智止于十岁,懵懂天真,她那一记拥抱,仅仅只是报答养育之恩。这份埋藏心底的脆弱过往,她不愿对外人袒露,就连对我,也羞于启齿。可我仅凭一瞥,便妄自揣测,认定她心中另有旧人。
我酗酒消愁,在这座山洞之内肆意宣泄戾气,言语刻薄,行径粗暴,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我狠心说出好聚好散,把二十万银票扔在地上,要斩断三载夫妻情分,将往日海誓山盟一笔勾销。我把满心无端而生的怨怼,全部倾泻在一心一意待我的芷若身上,令她受尽羞辱,独自守在空洞之中,默默流泪,受尽煎熬。
万千罪孽压在胸口,沉甸甸几乎要将我的神魂压垮。
我目光空洞涣散,眼底再无半分往日的锋芒,死死攥住芷若的手掌,指节用力到发白,手臂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喉咙反复翕动,想要开口,可巨大的愧疚堵在咽喉,让我连完整的字句都吐不出来。
“我……我……我……”
一连数个我字,破碎沙哑,断断续续,从干涩的嗓子里挤出来。我望着她泪痕未干的脸庞,一想到自己施加在她身上的种种伤害,心脏如同被万千刀刃反复切割,痛得浑身发麻。
良久,我才用尽浑身气力,吐出满是自责的话语,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片死寂:“我辜负你三载之情,是我绝情无意,我这般所作所为,天理难容。”
话落,疯狂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我无比渴求时光可以倒流,若是能够回到三日之前,回到我从山村窥见那一幕、妒火刚刚燃起的那一刻。倘若可以重来,我宁可亲手了结自己,也绝不让后续这一切荒唐惨剧发生。我不愿醉酒迁怒,不愿恶语相向,更不愿那般折辱伤害于她。只要能够护住她不受半分委屈,哪怕付出我自己的性命,我也心甘情愿。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不断冲撞我的心神。
连日酗酒亏损根基,龙象般若功真气本就紊乱不堪,此刻又被这极致的自我厌弃狠狠冲击,体内气血瞬间彻底逆流。丹田之内剧痛炸开,经脉灼烧一般胀痛难忍,一股浓烈的腥甜猛地冲上喉头。
“噗——!”
又是一大口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猩红的血沫溅落在衣襟与脚下岩石,比上一回更加汹涌。
我的身体剧烈摇晃,脚下踉跄,若不是还攥着芷若的手借力,已然直直栽倒在地。眼前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血泪混着嘴角的鲜血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淌,点点坠落在地。沙场搏杀,再多刀伤剑创我都不曾有过半分退缩,可今日,心魔罪孽,远比任何强敌的兵刃,都要致命百倍。
芷若眼见我再度呕血,浑身骤然一颤,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方才她还在竭力宽慰,期盼我可以放下心中枷锁,可此刻看见我吐血的模样,她瞬间读懂了我眼底那一股近乎求死的死寂。
她心中大为惊惶,心中最怕的不是我待她冷漠无情,而是我这般无休止地自我责罚,硬生生将自己逼到油尽灯枯。她生怕我执念太深,真的就此了结自身,那过往所有的误会与伤痛,便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