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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室山的风波渐渐暂告一段落,连日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下来。几日光景缓缓流过,客栈之中,再没有擂台厮杀的肃杀,也没有市井流言的戏谑,众人日日养伤调息,闲谈度日。只是相聚终有别离,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到了该各奔东西的时候。
这一日傍晚,落日斜斜垂落在远山之巅,漫天熔金般的霞光洒进客栈的院落,晚风卷着几分秋日的凉意,吹得院中树叶簌簌轻响。
院落石桌旁,蛊离缓缓开口,打破了几日来闲散平和的气氛。这些时日他身在江南,少林、小镇之间,一路随我们历经血战,几番出生入死,算下来离开苗疆山寨已然许久。寨中大小事务,全靠族中长老代为照管,他心中始终记挂寨内族人安危,放不下故土子民。
“此番远赴中原,逗留时日实在太久。”蛊离神色平静,眼底藏着一丝归乡的惦念,“山寨之中诸多事务悬而未决,寨民安危我放心不下,我已经拿定主意,明日一早,便带着阿朵动身返程,返回苗疆。”
话音落下,院中一时安静。
一路走来,从江南水乡,到少室山共抗波斯与东洋强敌,数次生死相托,蛊离与阿朵早已是我们极为重要的故人挚友。一想到明日便要远隔千山万水,天各一方,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怅然。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抬眼望向蛊离,缓缓道出我们早已敲定的打算:“我们也很快便要动身。待少林那边剩余的收尾琐事全部料理完毕,我便带着芷若、听澜远赴东海桃花岛,就此归隐,不再涉足中原武林的纷争。”
蛊离闻言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艳羡。江湖漂泊,刀光无尽,谁不向往一份远离杀伐的安稳桃源。
一旁的阿朵听见这番对话,瞬间明白了其中意味。她年纪尚轻,心性天真烂漫,这些日子和我们朝夕相伴,一同逛市井、吃小吃,同经患难,早已把芷若、听澜当作最亲的姐姐,把我当作可靠的兄长。一想到转眼就要分离,往后山高路远、山海相隔,不知何日才能再度相见,眼眶瞬间通红。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不舍,几步奔上前,一头扑进芷若与听澜怀中,双臂死死环住二人腰身,将脸埋在她们衣襟里,肩头剧烈耸动,委屈的泪水簌簌滚落,止也止不住。
“周姐姐、听澜姐姐……我不想和你们分开……”阿朵哽咽抽泣,声音软糯又酸涩,“在中原的这些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有人陪我玩、陪我吃好吃的,我一点都不想回苗疆……”
芷若心中万般柔软不舍,抬手轻轻一遍遍抚着阿朵的发顶,柔声宽慰,温言细语安抚她离别的难过。听澜素来清冷,此刻眉眼也染满温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默默陪着她落泪。
夜色慢慢沉落,天边霞光散尽,星月缓缓升空。
女眷回房歇息,院中便只剩下我与蛊离二人。我叫小二搬来两坛烈酒,几碟下酒小菜,石桌上烛火摇曳,我们对坐饮酒。没有江湖客套的虚言,杯中烈酒入喉,畅谈过往并肩作战的凶险,谈及波斯总教的阴狠诡诈,聊起各自心中牵挂的故土与牵挂之人。谈及乱世身不由己,谈及往后各自的归宿,一杯接着一杯,直喝至夜半更深,月色高悬,酒意漫上心头,直至夜半方才散席。
一夜酣饮,情谊尽在杯中。
第二日天色微明,晨雾轻薄弥漫整座小镇,天光微凉,空气清润,已是离别之时。
院中行囊早已收拾整齐,蛊离背着简单行囊,静静立在院中,等候动身。二人一路步行,慢慢归返千里苗疆故土。
阿朵一双眼睛红肿酸涩,脸上泪痕未干,一夜未曾睡稳,始终惦念着别离之事。她静静站在原地,望着我们三人,鼻尖通红,强忍泪水,小声开口,字字都是真切不舍:
“杨大哥、周姐姐、听澜姐姐……我真的好舍不得你们。”
她一步步慢慢走近,眼神眷恋不舍,目光一一从我们脸上扫过:“我从来没有离开寨子这么久,也从来没有遇到过你们这般待我好的人。以前在寨里,哥哥总训我,没人陪我玩,没人给我买零食。可在这里,姐姐们都疼我,杨大哥也从不凶我,我真的不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