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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历经连日厮杀,衣衫染尘、略带疲色,却依旧聪慧灵动、沉稳依旧。她稳稳搀扶着劫后余生的张无忌,二人并肩缓步,走到重获自由的金毛狮王谢逊身侧。
谢逊双目失明,满头花白乱发披散肩头,身上枷锁伤痕历历在目,历经波斯囚禁折磨,身形沧桑憔悴,却依旧傲骨铮铮,一身正气未曾磨灭半分。
他静静立在满地狼藉的山巅,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喘息、伤者的低吟,感受着漫山未散的杀伐之气。
他虽目不能视,心中却澄澈清明。
今日一战,中原武林各派放下门户之见、摒弃私怨,同心协力死守少室山,扞卫正道山河,硬生生逼退波斯总教的绝世战力,护得中原安宁。
可回溯一生,他年少癫狂,身负血海深仇,心性偏激,滥杀无辜,结下无数仇怨,死在他拳下的中原武林人士不计其数,造下无边杀孽。
对比今日群雄舍命护道、死守正义的模样,他心中顿时百感交集,愧疚、悔恨、崇敬、释然万般情绪翻涌交织。
一念至此,谢逊神色肃然,再不迟疑。
他身躯缓缓下沉,双膝重重落在满是碎石血泥的山巅地面,堂堂金毛狮王,就此跪地。
这一跪,坦荡磊落,不卑不亢。
风声萧瑟,全场瞬间寂静,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这位昔日纵横江湖、凶名赫赫的狂狮身上。
谢逊声音沙哑沧桑,却字字铿锵,响彻整座少室山巅。
“老夫谢逊,一生罪孽深重!”
“年少仇深,心性偏执,滥杀各派英豪,造下无尽杀业,愧对中原武林!”
“今日诸位群雄舍生取义、扞卫正道、护我山河安宁,老夫心中愧悔万分!”
他微微垂首,身姿坦荡恭敬:
“今日,我谢逊,跪谢明教上下弟子,跪谢天下中原武林群雄!多谢诸位以躯守道,护我正道不灭,护我中原太平!”
堂堂江湖魔头,半生杀伐累累,此刻幡然自省,当众跪谢天下英豪。
张无忌立在一旁,望着跪地义父,眼眶微热,心中百感交集。他知晓义父一生桀骜狂放、宁折不弯,此生从未向任何人屈膝低头。今日这一跪,是忏悔过往罪孽,是敬服正道大义,更是与自己跌宕一生的彻底和解。
周遭各派高手、江湖弟子尽数默然肃立,无人出声。
昔日众人惧他、恨他、仇他,可今日这一刻,无人再记他旧日凶名,只敬他知错能省、坦荡磊落,敬他心怀大义、躬身谢道。
山风浩荡,拂过遍地疮痍,吹起众人残破的衣角。
大战落幕,恩怨浮沉。
有人含泪嗔怨、心疼良人;有人泣声相拥、慰藉伤痕;有人幡然悔悟、跪谢正道。
漫天杀伐尽数沉淀,余下的,是柔情、是愧疚、是和解,亦是风雨过后,中原武林生生不息的正道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