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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练习,场面堪称惨烈。
苏念安选择了一篇高一语文的经典散文《荷塘月色》片段。她站在客厅中央,面前是唯一的学生——林屿森。他坐姿端正,表情严肃,还真有几分听课的样子。
然而,苏念安一开口,声音就带着明显的颤抖。目光根本不敢与他对视,一直飘向天花板或者墙壁。准备好的教案在脑子里成了一团浆糊,语言组织得磕磕绊绊,板书也写得歪歪扭扭。讲到一半,她甚至忘了一段关键的分析,卡在那里,脸颊爆红,窘迫得几乎要哭出来。
“对……对不起,我重来……”她慌乱地想要翻教案。
“不用重来。”林屿森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继续。”
他的冷静像一盆冷水,让苏念安焦躁的情绪稍微降温。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内容,磕磕巴巴地把剩下的部分讲完了。
整个过程,林屿森没有打断,只是在她明显错误或者表述不清的地方,用笔在纸上做了记录。
讲完后,苏念安像个等待审判的学生,紧张地看着他。
林屿森放下笔,开始逐一点评。他没有留情面,直接指出了她所有的问题:语速过快、语调平淡缺乏起伏、与“学生”零眼神交流、板书布局混乱、对文本的挖掘流于表面……
每指出一点,苏念安的头就低下一点。虽然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但被这样毫不客气地指出所有缺点,心里还是难免有些受挫和难堪。
“……基本上,除了内容没有讲错,其他方面都需要大幅度改进。”他最后总结道,语气依旧客观。
苏念安耷拉着脑袋,像只被霜打过的茄子。
看着她这副蔫蔫的样子,林屿森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有些泛红的眼眶上,“第一次站上讲台,能完整讲下来,没有中途逃跑,已经很不错了。”
这算不上夸奖的夸奖,让苏念安鼻子一酸。
“真的……很糟糕吗?”她带着鼻音问。
“起点低,不代表终点低。”林屿森看着她,眼神认真,“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这就是练习的意义。明天,我们针对语速和眼神交流,重点练习。”
他的话语里没有安慰,却有着更强大的力量——一种基于事实的、相信她可以做得更好的笃定。
从那天起,每天晚上八点,“林老师”的模拟课堂准时开课。苏念安负责讲课,林屿森则扮演最严格也最耐心的学生和评委。
他会在她语速过快时抬手示意放缓;
会在她一直盯着教案时,用手指敲敲桌面,提醒她进行眼神交流;
会在她板书杂乱时,亲自示范如何排版更清晰美观;
甚至会在她分析文本不够深入时,和她一起查阅资料,探讨更精妙的角度。
他不仅仅指出问题,更会提供具体的改进方法和示范。在他的“高压”训练下,苏念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着。她的语言变得流畅,台风逐渐稳健,对文本的解读也愈发深刻和有个人见解。
当然,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她还是会紧张,会犯错,有时反复练习同一个细节却总是不满意时,也会感到沮丧和疲惫。
每当这时,林屿森不会说太多安慰的话,可能会默默给她倒一杯热牛奶,或者在她练习结束后,带她出去散散步,吹吹夜风,聊些轻松的话题,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他就像一座沉稳的山,在她为梦想跌跌撞撞前行时,提供着最坚实的依靠和最清晰的指引。
除了试讲练习,林屿森还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帮她联系到了一位在一中任教多年的资深语文教师,争取到了一个短暂的线上交流机会。虽然只有短短十几分钟,但那位老师给出的中肯建议和对一中实习选拔侧重点的透露,对苏念安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日子在紧张而充实的准备中飞快流逝。苏念安的简历修改了无数遍,直到每一个措辞都精准有力;她的试讲内容打磨得越来越成熟,甚至能脱稿流畅地进行。
当她再次站在客厅中央,从容不迫、声情并茂地完成一段十分钟的试讲后,林屿森看着她在灯光下自信而专注的侧影,眼底终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许。
“很好。”他鼓掌,给出了练习以来的最高评价,“保持这个状态,没问题。”
苏念安看着他眼中清晰映出的、那个比之前更加沉稳自信的自己,眼眶微微发热。她知道,这份进步的背后,离不开他无数个夜晚的陪伴、指导和无声的支持。
实习的挑战尚未真正开始,但这段全力以赴的准备过程,和他并肩作战的经历,已经让她收获了比实习机会本身更宝贵的东西——面对困难的勇气,和一份沉甸甸的、共同奋斗过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