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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车厢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林屿森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线条冷硬,紧抿的唇线透露出他并不平静的内心。苏念安则一直偏头看着窗外,霓虹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照出她同样纷乱的心绪。
她生气,气他不分场合的介入,气他那种隐晦却伤人的不信任。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和委屈。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在进行再正常不过的学术活动,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苏念安的宿舍楼下。引擎熄火,周遭变得更加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学生嬉笑声,更衬得车内的气氛压抑。
林屿森没有立刻解锁车门,也没有看她,只是沉默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
苏念安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气恼莫名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的无奈。她知道他是在乎她,只是方式让她感到窒息。这样僵持下去,问题永远不会解决。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打破这令人难受的沉默。
“屿森。”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屿森敲打方向盘的手指顿住,但他依旧没有转头,只是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我们谈谈,好吗?”苏念安转过身,面向他,语气尽量平和。
他终于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的眼眸里情绪复杂,有未消的愠意,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更多的是一种等待她开口的沉寂。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想接我,给我送吃的,我很感激。”苏念安组织着语言,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再次激怒他的点,“但是,今天的情况真的不一样。那是我们小组很重要的讨论,李教授要求很严,我们每个人的压力都很大。你突然出现,坐在那里,大家真的没办法像平时一样畅所欲言了。”
她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并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才继续往下说,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委屈:“尤其是……尤其是你后来那句话。我和陈默只是在争论一个学术观点,就像我和你有时候也会对某个问题看法不同一样,这真的很正常。你那样说……会让我觉得,你根本就不信任我。”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林屿森的心上。
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紧抿的唇微微松开。他看着她低垂着眼睑,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和难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当然信任她。他比谁都清楚她的单纯和认真。他只是……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看到她和别的男生,尤其是那个明显对她有好感的陈默,有任何形式的、在他看来过于“密切”的互动时,心底翻涌而起的那股强烈的不适感和占有欲。那种感觉像野火燎原,烧灼着他的理智,让他做出了那些看似“体贴”实则越界的行为。
他习惯了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习惯了事无巨细地规划和守护,却似乎忘了,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需要自己的空间和社交圈来成长。
“我没有不信任你。”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艰涩,“我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眉头微微蹙起,流露出一种罕见的、类似于“词穷”的困扰。
“只是什么?”苏念安抬起眼,看向他,等待着他的解释。
林屿森对上她清澈的、带着询问和一丝期待的目光,那些关于占有欲和不安的、在他看来有些“难以启齿”的真实想法,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还是没能顺畅地说出口。他习惯性地将情绪内化,不擅长这样直白的剖析。
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前方,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沉稳,却带着一抹无奈的妥协:“下次……我会注意场合。”
这算不上一个完美的道歉,甚至有些避重就轻,但苏念安了解他。能让骄傲如林屿森说出“我会注意”这样的话,已经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让步和反思。
看着他微微紧绷的侧脸和那丝不易察觉的别扭,苏念安心里那点委屈和生气,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她忽然觉得,跟这样一个在感情里同样笨拙、同样会没有安全感的男人较劲,似乎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冒出来,让她自己都有些失笑。
她凑近他一些,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的大衣袖子,语气放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那……你不生气了?”
女孩突然的靠近,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的馨香,瞬间驱散了车厢里僵冷的气氛。袖口传来的微小力道,和她软糯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林屿森的心。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终于转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她。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狡黠和讨好,哪里还有刚才半分委屈的样子。
心底最后那点郁气,在她这带着明显“哄人”意图的小动作和眼神中,彻底土崩瓦解,化为了无奈的纵容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取悦了的隐秘欢喜。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他矢口否认,但紧绷的下颌线却明显柔和了下来,眼底那层冰封的寒意也悄然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