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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把她半边脸照得清楚,另半边却隐在暗里,像她此刻的神情。有一部分是他熟悉的聂掌门,温婉、持重、滴水不漏;另一部分,却是从未见过的、近乎固执的决绝。
“你要去极西,是不是?”她问。
张铁沉默片刻,到底没瞒:“是。”
“一个人?”
“……暂定。”
“那我跟你一起去。”
张铁这回是真愣住了。
他盯着聂盈看了两息,像是要重新确认眼前这人是不是那个聂盈。
“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他问,语气刻意淡下来,带上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寻功法、探古地、很可能还要跟人不讲道理地动手。路上不确定之事十之八九,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一个……”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刹住。
因为他发现,自己接下来说的那句“你一个结丹初期,跟着添什么乱”,他竟有些说不出口。
倒不是因为说不过去。
恰恰相反,从纯理性的角度,这话说得再正确不过。
聂盈修为与他差着一大截,带上她,确实平白多一层牵制。
可问题在于,这话若真说出来,落在她耳朵里,便成了“我嫌你弱,嫌你碍事”。
而他张铁,对着聂盈,向来是不舍得这般直白的。
他这人,对“自己人”,总是莫名地多出几分耐心,几分退让,几分连他自己都觉得不该有的……心软。
沉默的这几息,落在聂盈眼里,便成了另一种信号。
她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浅,却比哭还让人心里发紧。
“怎么不说了?”她轻声问,“是不是觉得,我修为低,帮不上你,反倒拖累?”
张铁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聂盈往前又迈了半步,这回,整个人都站进了灯焰的光里。
她的眼睛有些红,却强忍着,没有让那点湿意蔓延开,“张铁,你告诉我,你一个人去极西,要翻多少座荒脉,要穿过多少魔道地界,要跟多少个邪修打交道?”
聂盈的声音微微扬了起来,“二百年前,你也是这样。什么都为旁人想在前头,什么苦都自己一个人扛,一个人去闯,一个人去搏,一个人去应那九死一生的局。到头来——”
她猛地刹住,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可那半句已经出口,像一根刺,扎在两人之间,谁都没法装作没看见。
石室里一时极静,只剩灯焰“噼啪”一声轻响。
张铁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抬眼,深深地看向聂盈。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不解,也有一点点他不愿承认的……动容。
他想起后世的一句话,当你站在顶峰时候,判断别人爱你,还是利用你,只需看她是崇拜你,还是心疼你。
之前的范静梅、卓如婷、文思月、紫灵四女,对他满心满眼都是崇拜,但从未心疼他一路走来的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