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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看了母亲一眼,又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甩袖而去,从此再没踏进过那间院子半步。
第二天,她和母亲被赶出了秦府。理由是不贞之妇,孽种不入秦氏家谱。
她记得母亲牵着她走出秦府后门时,脚步比平日里轻快了几分,像是卸下了什么极重的负担。她仰着头问:娘,我们去哪?
母亲低头看她,笑了笑,用袖子擦了擦她脸上的灰:去你爹爹的家。
爹在哪?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母亲牵着她往前走,声音柔和得像那天的风,他姓张,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缨宁以后也要像他一样厉害,好不好?
她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他为什么不来接我们?
母亲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母亲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母亲说:因为他不知道有缨宁啊。等他知道了,一定会来接我们的。
她信了。
在幽暗巷子里蜷缩着等,在破庙的稻草堆里抱着母亲取暖时等,在母亲病得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比划着让她快走时,她还在等。
可那个姓张的、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始终没有来。
那些年母女两人只能一路乞讨,一路去往娘嘴里说的黄枫谷。
母亲临终前把那块通灵玉佩塞进她手里,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去黄枫谷......找你爹......然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她攥着那块玉佩,跪在母亲床边哭了整整一夜。
哭完之后,她擦干眼泪,把玉佩系在脖子上,收拾好行囊,独自一人又走了很远的山路,拜入了黄枫谷。
那块玉佩她一直贴身戴着,从没摘下来过。
而三天前,她的新任师尊、黄枫谷太上长老张铁,拍她肩膀、和她说过话后,身上那块玉佩不见了。
她当时没多想,只当是师尊对弟子身份的一种查验。
可此刻,她坐在洞府里,面前摊着那卷字迹潦草却处处透着用心的心得,手边搁着那匣足以让结丹期修士眼红的鎏金针,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念头——
师尊姓张。
母亲说,她的父亲也姓张。
师尊对她好得不像话。
母亲说,她的父亲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师尊是元婴期大修士,整个黄枫谷三千弟子加起来都不够他一只手捏的。
这还不算很厉害很厉害?
张缨宁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她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一个让她心脏怦怦直跳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