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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应该在修仙吗。”
韩立的动作顿住了。
他偏过头的姿势停在一半,白发还在风中飘动,但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他缓缓转回头去,看着天边最后一抹灰蓝的暮色,用一种既不惊讶也不悲伤的语气,轻声说:“被你发现了。”
“这不是真的。神手谷没有这么老过。墨大夫不会不夺舍你,你也不会不修仙。”张铁深吸一口气,从摇椅上撑起身体,转头看着韩立。
韩立还是一张木讷的脸,眼角布满了皱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也在看着张铁,目光里没有惊恐、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了然。
“我舍不得。”韩立说。
“舍不得什么?”
“这些。”韩立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看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庄,看着趴在张铁脚下打盹的老黄狗,“爹娘,妹妹。还有你。我小时候做梦都想再过一次这种日子,每天捣药、背方子、给病人看病,回家有人等我吃饭。不用修炼,不用杀人,不用时时刻刻担心明天会不会被人夺舍。”
张铁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摇椅上站起来。
腿有点发软,毕竟这具身体已经八十岁了。
他站定之后走到韩立面前,弯下腰把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韩立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味——那是神手谷药庐的味道,是他们少年时捣了几万次药之后刻进骨头里的气味。
“韩立,”张铁一字一字地说,“这些日子,谢谢你陪我。但你不是属于这里的。你是韩老魔,你是那个从七玄门一路杀到大乘期的男人。你不应该死在摇椅上,你应该死在九天之上。”
韩立定定地看着他,眼眶慢慢泛红,但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他伸出那只枯瘦的老手按在张铁的手背上,声音沙哑而平静:“张铁,你不是也一样吗?你修的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张铁愣住了。
随即他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畅快,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
对,他也修了。
他修的不是医术,不是凡人的圆满人生,是《金罡雷衍诀》,是庚金神雷,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道心。
他是星宫七长老,北疆防御使,元婴后期大修士。
他身边有五个女人等着他回去,那里面有一个人,他会盯着她看,就像年轻时盯着墨玉珠看。
他忽然明白了——这只存在于幻境中的平凡人生、满头白发与满院桂花,从来都不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
真正支撑他穿过无数生死关头的是什么?
不是安稳,不是归隐。
是变强,是往上爬,是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而要做到这一切,就必须不断变强,变得比所有人都强。
这才是他真正的执念,也是他唯一的路。
他松开韩立的肩膀,直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