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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灵点头。
纪娴的嘴角动了动。那道弧线很生涩,像是一种已经很久没用过、几乎快要忘掉的弧度,但她还是笑了一下。这一下很短,短到旁边的人还没看清就消失了,但紫灵看到了。文
思月也看到了。
她低头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画了一座荒礁的轮廓,然后在轮廓旁边标注了一句话:“笑起来很好看。以后应该多笑笑。”
接下来发生的事,连张铁都觉得意外。
她们没有等着别人来分配任务。救了她们,她们便把自己从“该做什么”到“能做什么”全都安排好了份例。两个以前在外海渔港帮人修补渔网的妇人,蹲在礁石边上拿碎石块划线,画完东边画西边,争论了至少一炷香的功夫,最后确定了坊市和住宅的分界线。其中一个拿石子在“门口”画了个圈表示此处将有一口井,另一个一把将石子抢过来在圈里加了一道叉表示井必须挖深些。
一个瘸腿的女修把厚厚一叠设计图铺在礁石上——全是用炭笔手绘,每一栋房子的位置、朝向、间距都标得清清楚楚。机关术和土木结构的细节画得密密麻麻,连排水沟的坡度都标注了比例尺。紫灵问她从哪里学的,她抬头看着紫灵,用一种极平静的语气回答:“被关在地宫里没事干,只能画图。画了十年,三百多间房。”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后来妙鹤觉得我是个疯子,就把我的图纸全烧了。那些图纸只是其中一批。”
就这样,一座被所有人嫌弃的荒礁,在这些被所有人嫌弃的女人们手里,一点一点地变了模样。
坊市区的青石板路是最先铺好的,每一条巷子的宽度都严格遵循了一个统一标准,比北疆坊的设计还要精细。
住宅区建在背风坡,排水沟的坡度精确到让人怀疑这帮女人是不是在地宫里偷偷学过土木。
种植区第一批灵草已经冒了芽,一个擅长培育灵草的姑娘每天蹲在地边观察生长情况,偶尔会跟身边的同伴说一句“这株长得比我预想的快了一天”,语气平淡但眼里有光。
几个月的功夫,鸟不拉屎的荒礁变成了模样齐整的村镇。
张铁带着紫灵、范静梅、文思月去验收,却看见码头边的礁石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字,笔画深浅不一,像是好几个人各刻一笔凑出来的。
张铁看清那三个字后愣了愣。
难民岛。
紫灵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忽然笑了。这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掷地有声的幽默感。她转头对张铁说这帮人连刻名字都自带嘲讽,比你说的“冷板凳岛”有文化多了。
那帮人在锁灵镣铐里锁了那么多年,被榨干灵力、抽走精血、剥夺修士尊严,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曾经被当成什么——物件、货物、炉鼎、耗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