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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静梅跑得太急,跑飞了左脚的绣鞋也顾不上捡,脚底踩在冰冷的石阶上,踉踉跄跄扑到张铁面前。
她看着他的脸,瘦了,颧骨比以前更硬,脸上那道疤更淡了,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她伸手去摸他的脸,指尖还没碰到就缩回来,怕一碰就碎,怕这是个梦。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才一把攥住他的衣袖,力气大得指节发白,喊出两个字——不是喊,是哭出来的:“夫君!”
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旧陶罐,尾音碎得不像是哭,像是一堵年久失修的堤坝终于绷不住了。
她攥着他的袖子,攥得指节发白,浑身上下都在发抖,张了好几次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七十年了,你——”
“回来了。”张铁低头看着范静梅,她眼下的青黑比他离开时深了何止几倍,鬓角竟已夹了几根银丝。
他伸手拢了拢她被夜风吹散的碎发,隔着半寸的距离用指腹摩挲着她太阳穴边那几根银丝,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低声说了句,“瘦了。”
范静梅哭得更凶。
她攥着他的袖子不撒手,鼻尖红得像当年在桂花树下躲他时一样,眼泪把他的话都堵了回去,只是拼命摇头,又拼命点头。
张铁让她攥着袖子哭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目光越过范静梅的肩头,扫向山门前黑压压的人群。
除了低低的啜泣声,没有人说话。
有人手里提着熄灭的灯笼,有人裙摆上沾着方才跑得太急踩到的泥,但所有人的视线都像钉在他身上一样——她们在等,等一个她们既渴望又害怕听到的消息。
“门主与汪兄——”他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然后顿住,目光从每一张脸上缓缓移过,好像在确认什么,又好像在给所有人做最后的心理准备。
沉默拖得太长了,长到站在卓如婷身旁的汪凝抬起头,用一种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已经隐约感到不安的目光望着他。
张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在魁星岛,被极阴岛与逆星盟联手围攻,已经陨落了。”
山门前的石阶上静止了一瞬,然后哭声像从地底涌出的一样,从人群中猛然炸开,此起彼伏,撕心裂肺。
没有人再压着声音了,有人捂着嘴蹲下去,有人转身抱住身边的人,有人只是直直站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今天一整天她们都在等,等灵舟的遁光,等门主和汪前辈的传音符,等一个好消息。等来的却是这个。
张铁在哭声中缓缓开口,声音像钝刀割肉,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碾:“他们二人危机时刻,捏碎了我们之间传递信息的玉简,按照之前约定我立刻赶往魁星岛,但极阴岛与妖兽力量太过强大,他们杀死了在场所有的人,门主和汪兄虽然竭力逃了出来,但也重伤在身,奄奄一息。”他停了一瞬,目光落在地面某处,像是在重新看那一幕,“等我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殒命。”
张铁说到这里,从袖中取出那只玉盒。
玉盒上还沾着一粒细微的盐粒,被月光照得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