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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如同落入滚油的水滴,炸开一片沸腾。
塞勒斯将亲率超过十万圣战军团、并可能动用教廷最终底蕴“天国武装”的消息,几乎在真君府高层会议结束的同时,便通过各种隐秘渠道,传递到了那些与真君府有联系、或对教廷心怀不满的势力耳中。
整个大陆,暗流涌动。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犹豫、或试图在夹缝中求存的力量,都被这赤裸裸的、规模空前的战争威胁,逼到了必须做出抉择的墙角。
而真君府,这座刚刚击退亡灵天灾、尚在舔舐伤口的东方堡垒,在杨戬的意志下,非但没有收缩防御,反而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主动张开了怀抱。
“广发盟友,共抗圣战,卫我家园。”
这十二个字,随着龙族、精灵、矮人、光翼族以及那些人类流亡者的口和信,如同蒲公英的种子,飘向了大陆各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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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君府,临时作战室(原仓库)。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汗水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原本还算宽敞的仓库,此刻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长条木桌被搬到了中央,上面铺着一张巨大的、由艾伦带领学徒们连夜赶制出来的粗糙地图——涵盖了以真君府为中心、半径五百里的神陨战场及周边区域。
杨戬站在地图前,手中拿着一根炭条,正在地图上标注着已知的教廷大军可能进军的路线和集结区域。他的表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外面那黑云压城的战争阴云,只是地图上几道需要处理的线条。
但房间里其他人,可没有他这般镇定。
“报——!”一名浑身尘土、脸上带着新鲜擦伤的年轻斥候冲了进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领主!西南方向,八十里外‘黑风峡谷’附近,发现大规模教廷先遣斥候活动踪迹!约三百骑,配备轻甲和侦查魔宠,正在测绘地形、清理道路!领队者疑似一名高阶圣殿骑士!”
房间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黑风峡谷,是通往真君府西南方向最重要的天然通道之一。教廷的斥候已经摸到这么近了!
“知道了。”杨戬头也没抬,用炭条在地图上“黑风峡谷”的位置画了一个红色的叉,“继续监视,不要暴露,记录他们的活动规律和人员配置细节后撤回。”
“是!”斥候领命,匆匆退下。
“东北方向,‘腐骨平原’边缘,昨日发现小股护教军前哨,约五百人,正在搭建临时营地和伐木场。”另一名负责东北方向的队长汇报道,脸色难看,“他们……他们驱赶了平原边缘两个小型流亡者聚居点,抢走了所有粮食和牲畜,反抗者……都被吊死了。”
“畜生!”穆拉丁大师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地图跳了一下,“还没正式开打,就开始祸害人了!那帮神棍养的狗杂碎!”
法隆长老闭目叹息,手中的木杖轻轻顿地,一圈柔和的绿色自然能量无声扩散,稍稍安抚了房间里躁动的情绪:“战争未至,暴行已生。这,就是塞勒斯想要的‘神圣远征’。”
敖凌脸色冰冷:“根据龙族空中侦察汇总,教廷主力大军分三路,正从圣山、东部教区、南部教区同时向神陨战场外围集结。目前集结总兵力已确认超过七万,后续部队仍在源源不断开来。他们的行军路线……刻意避开了各大王国的主要城镇和军事要塞,但沿途的小型村落和荒野聚居点,恐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十万大军的补给,不可能全靠后方运输,就地“征用”(抢掠)是必然的。而塞勒斯,显然不会约束手下对“异端领土”周边“可能藏匿异端同情者”的区域的“清理”。
“我们的时间,可能没有十天了。”艾伦看着地图上那些越来越密集的红色标记,声音干涩,“以教廷先遣部队的推进速度,最多七天,其主力前锋就可能抵达我们外围第一道防线。”
七天。
防御工事完成度不足七成。
援军尚未完全抵达。
兵力对比悬殊到令人绝望。
压抑的气氛,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角落、拿着一块煞气结晶当糖果舔的哪吒,突然抬起头,小鼻子抽了抽,指着仓库大门的方向:“爹爹!有好多……奇怪的味道来了!有的香香的,有的臭臭的,有的……像大石头!”
几乎同时,门外传来卫兵略带紧张和惊奇的通报声:
“报——!领主!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不,不全是人!说是来响应‘抗圣同盟’号召的!”
仓库里所有人都是一愣。
这么快就有回应了?而且听这通报,来的似乎还不是一拨?
杨戬放下炭条,擦了擦手:“走,出去看看。”
众人跟随杨戬走出仓库,来到真君府残破但正在快速修复的中央广场上。
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如敖凌、法隆长老等人,也不由得微微动容。
广场上,泾渭分明地站着好几拨“人”。
最左边,是一群身高普遍超过两米二、肌肉虬结如同岩石、皮肤泛着古铜或青灰光泽的巨汉。他们穿着简陋的皮甲或干脆赤着上身,手持巨大的石斧、骨棒或粗铁棍,头上大多戴着某种野兽头骨制成的粗糙头盔。他们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座沉默的小山,散发着蛮荒、原始而彪悍的气息。为首者是一个独眼、脸上布满狰狞刺青的光头巨汉,他肩头扛着一柄足有门板大小的巨型石斧,斧刃上沾着暗红色的、似乎永远擦不掉的污渍。
“北地冰原,碎颅氏族,酋长‘血斧’格罗姆。”巨汉开口,声音如同两块巨石在摩擦,用的是生硬但勉强能听懂的大陆通用语,“听说,这里有人,敢杀教廷的狗,还敢叫他们来打?”他独眼扫过杨戬,又扫过杨戬身后的悟空、哪吒,尤其是在哪吒身上停留了一瞬,咧开嘴,露出一口黄板牙,“还有小崽子?有意思。我们讨厌教廷,他们总想‘净化’我们的传统和萨满。如果你们真的敢打,碎颅氏族的战士,可以帮你们砍人。但,战利品,我们要一半,包括那些亮闪闪的盔甲和会发光的棍子(法杖)。”
典型的北地蛮族,直来直去,为利益和仇恨而战。
中间一拨,则显得“正常”许多。大约三十几人,有男有女,穿着各式各样的皮甲、锁子甲或法师袍,武器也五花八门。他们大多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和一丝警惕,但眼神里却有着一种相似的、被逼到绝境后的坚韧和决绝。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沧桑、缺了一只耳朵的中年剑士,他腰间挂着一柄款式古老的长剑,气息沉稳,竟有大武师巅峰的水准。
“南境流亡者同盟,代表,‘独耳’卡洛斯。”中年剑士上前一步,右手抚胸,向杨戬行了一个标准的佣兵礼,“我们来自南方各个被教廷指控为‘异端’、‘巫术’或‘渎神’而摧毁的村庄、小镇和家族。我们的亲人死在火刑架上,我们的家园化为焦土,我们像老鼠一样被追捕了十几年、几十年。”他的声音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刻骨的仇恨,“真君府的存在,和你们敢于公开教廷罪证的举动,是我们这些‘阴影里的老鼠’看到的唯一光亮。我们战力或许不及正规军,但我们会用命去拼。只求……一个能站着死去、而非跪着被烧死的机会。”
这是一群被教廷迫害到无路可走的复仇者。
最右边的一拨,人数最少,只有七八个,却最为引人注目。他们全都笼罩在宽大的灰色斗篷里,看不清面容,但身形瘦削,行动间悄无声息。他们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都低了几度,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墓土和旧羊皮纸的阴冷气息。为首者略微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露出一双没有任何眼白、纯粹漆黑的眼眸。
“暮色学会,‘守秘人’迪塞尔。”黑袍人的声音嘶哑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追寻被掩盖的历史和禁忌的知识。教廷是最大的知识焚烧者和思想禁锢者。你们揭露的,只是他们罪恶的冰山一角。我们并非战士,但……我们知晓一些古老的、被遗忘的……仪式和结界。或许,能在城墙之外,为你们的敌人,制造一些……小小的‘麻烦’。”
这是一群神秘学研究者,或者用教廷的话说——“渎神学者”或“黑巫师”。他们不直接参与血腥战斗,但他们掌握的那些诡异知识,在战争中有时比刀剑更可怕。
三拨人马,风格迥异,目的不同,但都因对抗教廷这个共同目标,在此刻汇聚到了真君府的旗帜下。
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戬身上。
面对这些或彪悍、或悲愤、或诡异的“盟友”,这位年轻的东方领主,会如何应对?
杨戬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三拨人。
在北地蛮族彪悍而贪婪的眼神中,他看到了对战斗和掠夺的渴望。
在南境流亡者决绝的眼神中,他看到了血海深仇和向死而生的勇气。
在暮色学会成员阴冷的眼神中,他看到了对知识和禁忌的执着,以及某种……危险的智慧。
没有绝对的善,也没有纯粹的正义。
有的是被逼到绝境的抗争,是利益驱动的联合,是各怀目的的汇聚。
但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在教廷这座庞然大物的压迫下,所能汇聚起来的力量——斑驳、杂乱、充满不确定性,却也蕴含着惊人的韧性和破坏力。
“碎颅氏族的勇士们。”杨戬首先看向格罗姆酋长,声音平稳,“真君府欢迎任何敢于向教廷挥动武器的人。战利品,按战功分配,战后清点,绝不食言。但有一点——在我的领地内,劫掠平民、滥杀无辜者,斩。”
一个“斩”字,平淡吐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杀意,让格罗姆那双充满野性的独眼都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掂了掂肩头的巨斧,咧嘴笑了:“好!够直接!我们碎颅部落,只抢该抢的,只杀该杀的!那些神棍的走狗,就该砍下脑袋当酒壶!”
杨戬点头,目光转向卡洛斯:“卡洛斯阁下,还有南境的同胞们。这里没有异端,只有被迫害的受害者。真君府愿与诸位并肩,不是施舍,而是共同求存。你们的仇恨,亦是我们的仇恨。此战若胜,我希望,这里能成为所有无家可归者,新的家园。”
卡洛斯身躯微微一震,那只独耳似乎都动了一下。他深深看了杨戬一眼,右手重重捶在左胸,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决绝,更加炽烈。
最后,杨戬看向暮色学会的迪塞尔:“迪塞尔先生,知识无价,智慧的力量有时胜过千军万马。真君府尊重一切致力于探寻真相的智慧。只要你们的‘仪式’和‘结界’,不伤及无辜,不违背基本的道义,尽可施展。我们需要一切可能的手段,来抵挡教廷的圣焰。”
迪塞尔漆黑的眼眸在兜帽阴影下闪烁了一下,微微颔首:“如您所愿,领主阁下。我们会让那些笃信圣光万能的神棍们,见识一下……阴影的力量。”
简单的接纳与约定,没有冗长的誓言,没有华丽的辞藻。
但一种基于共同敌人和现实利益的、脆弱的同盟关系,就此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