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春初,簪藏玄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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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下,春风拂过檐角的残雪,带来一丝湿润的暖意。荀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望着司马令仪,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令仪,多谢。”

司马令仪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激:“表兄谢我什么?都亏了表兄,我才能查到那么多东西。应该是我替母亲多谢表兄才是。”

荀恺望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一时不知如何开口。那句徘徊在舌尖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青宁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见到荀恺,连忙刹住脚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荀公子。”然后凑到司马令仪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那边来信了。”

司马令仪的耳畔瞬间浮起一抹淡淡的绯红,她垂下眼帘,掩住那一闪而过的悸动,随即抬起头来,对荀恺道:“表兄,那我先回去了。不送表兄了。”

荀恺看到她那一刻的神色变化,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贯的洒脱:“无妨。我也该回去了。”

司马令仪向他微微颔首,便转身跟着青宁快步离去。她的背影在回廊的转角处一闪,便消失在了春光之中。荀恺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沉默了很久。春风拂过他身侧的梅枝,几片残雪从枝头簌簌落下,他却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在等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等。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外界的声响隔绝开来。司马令仪快步走到案前,从袖中取出那封已被体温焐热的信函,指尖在封口的火漆上停顿了一瞬,然后轻轻拆开。信纸展开的刹那,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带着墨香与跨越千里的温度。她一字一句地读下去,读到孙休描述自己在琅琊封地的近况,读到他对她的思念,读到那句“无论何事,供你调遣”——她的指尖微微收紧,眼眶泛起一丝温热。

她放下信纸,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春光照亮的天空,思绪却飘回了那个离别的夜晚。

那夜星光黯淡,江风带着水汽吹动两人的衣袂。孙休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金钗,轻轻插入她的发髻之间,动作温柔而郑重。“子烈,这是?”她抬手轻触那冰凉的钗身,有些诧异。“我在洛阳留了一些势力,这是其中一支。他们的主旨便是供你调遣。”她望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审度:“子烈,你不怕我告诉我父亲?”孙休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我不信有蠢人会如此自断江山。”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上面画着那支金钗的样式,“我想过把信物做成腰牌,但最后还是让人打了这支金钗。这样一来更隐蔽,二来也可以给你添妆。”她低头望着那支在星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的金钗,轻声道:“添妆?这份聘礼太重了。”孙休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将那支金钗在她发间扶正,退后半步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夫人是笑纳了。”她忍不住笑了,抬手轻触那钗尾垂下的细小流苏:“这个钗子比那日的流苏好看。”孙休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自然。这可是我画了许久的。”

回忆在星光中落幕。司马令仪收回思绪,指尖轻轻拂过发间那支金钗,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夜他指尖的温度。她将信纸仔细折好,贴身收起,然后唤道:“青宁。”

青宁应声而入:“县君有何吩咐?”

司马令仪走到窗前,压低声音道:“你马上去城南柳条巷,找一个叫吴静的商人,就说我想添置一些首饰。记住,千万别让人发现了,千万不能惊动府里的人。”

青宁郑重地点了点头:“是,奴婢省得。”她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脚步声轻巧而迅捷,消失在回廊的尽头。司马令仪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春光染绿的天际,指尖轻轻摩挲着发间那支金钗的钗尾,目光深远而坚定。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