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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门之宴,鹿死谁手(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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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师的书房中,烛火在夜风中轻轻跳动,将墙上那幅舆图的影子映得忽明忽暗。司马昭坐在下首,面色阴沉,指尖在案上轻轻叩击着,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意:“曹芳,这个黄口小儿。”

司马师负手站在舆图前,背对着他,没有接话。司马昭继续说道:“兄长,令仪暂时没有性命之忧。我已经让人盯紧了宫中的动向,若有变故,会立刻行动。”

司马师依然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望着那幅舆图上标注的关隘与城池,仿佛在盘算着什么。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冷峻:“李丰、曹芳、夏侯玄……真以为凭这三个人,能成什么事?”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侍从的通报:“大将军,宫中传信,请您接见。”

司马师没有转身,只问了一句:“除了我,还有谁?”

侍从顿了顿,低声道:“李丰大人也在受邀之列。”

司马师的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却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挥了挥手:“知道了。”侍从躬身退下。

司马昭站起身,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道:“兄长,这是一场……”

“我知道。”司马师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李丰和夏侯玄这两个废物,也就只能玩玩衣带诏这种把戏。至于曹芳——更蠢。以子囚母,此非人子所为,更无明君之智。他以为囚禁了太后和令仪,便能逼我就范?”他缓缓转过身来,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那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光芒,“他太小看我司马师了。”他走到案前,拿起那封司马炎送来的手信,又看了一遍那上面的字迹,指尖在“速告父亲”四个字上轻轻划过,然后将帛条丢入炭火之中。火焰舔舐着帛条,将它吞噬成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他望着那缕青烟,声音平静得近乎漠然:“既然他们要玩,那便陪他们玩到底。”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的颜色。但转眼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往日种种或许他能忍让,但曹芳这次触碰到了他的逆鳞,他的女儿若有什么事,他定要整个魏宫陪葬。

宫宴之上,烛火辉煌,丝竹声声。曹芳高坐于御案之后,目光不时扫向殿门的方向,指尖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焦躁与期待。

殿门缓缓开启,司马师的身影出现在门槛处。他一身朝服,步履从容,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歉意,走到御案前,躬身行礼:“陛下召臣赴宴,臣因政务来迟,望陛下恕罪。”

曹芳放下酒杯,脸上堆起一副宽和的笑容,摆了摆手道:“政务要紧,朕岂会怪罪?昨日朕与李爱卿、夏侯爱卿阅览古籍,读到伊尹辅佐商王之处,有所不解。幸得李爱卿解答,说大将军于朕而言,便如伊尹于商。”

司马师微微欠身,语气谦逊而平淡:“陛下抬爱。臣不过是尽牛马之劳,岂敢与先贤比肩。”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殿中看似歌舞升平,但那些侍立在屏风后的身影,呼吸的频率与寻常侍者不同。他心中已有数,面上却丝毫不露。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自然的关切:“不知太后娘娘玉体如何?臣女受命入宫侍疾,至今未归。太后病重,陛下却在宫中设宴——恐怕于礼不合,也非人子之道。”

曹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恨意,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换上一副惭愧的神色:“这……大将军所言甚是。是朕疏忽了。”他端起酒杯,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

李丰连忙起身打圆场,笑容满面地举杯道:“太傅一生鞠躬尽瘁,如今大将军与敏安乡君继承遗志,为陛下分忧。司马一族忠心可表,故而陛下感动,特设此宴以答谢大将军操劳国事、教女有方。来——臣敬大将军一杯。”

曹芳也顺势举起酒杯,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对,朕正是此意。来,敬大将军一杯。”觥筹交错之间,司马师假意举杯饮酒,却在酒杯将要沾唇的一刹那,手腕微微一抖,酒液洒出少许,他的身体也随之微微一晃,仿佛已有醉意。

曹芳见此,眼中精光一闪,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掷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在丝竹声中格外刺耳。

屏风后顿时涌出数名持刃武士,刀锋直指司马师。为首一人厉声喝道:“司马师,你这个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然而,那刀锋尚未落下,司马师却忽然抬起头来,目光清明如洗,毫无醉意。他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轻轻使了一个眼色。

那持刀武士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大力从侧面袭来,手中的刀锋不由自主地偏转了方向——直直地指向了站在一旁的李丰。李丰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便僵在了脸上。他低头看着那抵在自己咽喉处的刀锋,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殿中一片死寂。曹芳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司马师缓缓站直了身体,整了整衣襟,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陛下——这刀,似乎指向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