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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将至尾声,殿中的气氛已较初时缓和了许多。郭太后正欲搁筷,曹芳却忽然放下手中的碗盏,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了一句:“对了,明日那吴国使团便要返程了。”
郭太后正端着茶盏漱口,闻言只是随口应道:“此事命礼部办妥便好,无须特意来报。”
曹芳点了点头,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坐在郭太后身侧的司马令仪,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惋惜:“可惜了那琅琊王与瑛瑶妹妹二人……本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却终究有缘无分。”
司马令仪正夹起一块笋片,听到这句话,指尖微微一颤,那块笋片便从筷间滑落,在碟沿上轻轻弹了一下,滚落在桌面上。她不动声色地将筷子放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饰住那一瞬间的失态。
郭太后却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只是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好了,别可惜了。当初孙霸去世的时候,哀家就想接瑛瑶回来。如今人回来了,倒也是好事。那些前尘往事,不提也罢。”
曹芳立刻顺着话头道:“母后说的是。”他顿了顿,又道,“儿臣听闻母后将后宫之权交给了赵才人?”
“赵才人虽然入宫不久,倒是个稳妥之人。”郭太后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肯定。
“赵才人能得母后赏识,想来必有过人之处。”曹芳的语气恭顺,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郭太后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对了,说到这个,哀家想起来了。如今皇后有了身孕,陛下身边也该有个人好生服侍着。”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曹芳脸上,带着一种长者的审视与告诫,“那王贵人虽好,但资质平平。旁的几个新进的嫔妃也过于年幼,恐有照顾不周之处。所以陛下近日在长乐宫中的那些事,虽情有可原,但也需有所节制。更不可再去信那些方士所谓的什么长生不老之药。此番荒诞之事,莫说是圣贤明君,就算是七岁孩童,也未必会相信。”
曹芳听到这里,心中已然雪亮——原来司马炎对太后说的是这个。他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冷冷地扫了司马令仪一眼,那眼神中带着几分恼怒与质问:原来你们是这样编排朕的?
司马令仪仿佛没有看到他的目光一般,只是从容地放下茶盏,温声开口道:“太后娘娘所言极是。陛下也是一时受歹人蒙骗,才会行差踏错。如今歹人已除,陛下也该将心思放在正道上了。”
曹芳咬了咬牙,面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恭顺的笑容,低头道:“瑛瑶妹妹所言极是。都是儿臣一时糊涂,往后定当谨记母后教诲,不再行此荒唐之事。”
郭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如此便好。好了,这膳也用得差不多了,你且去凤仪殿看看皇后吧。她如今有孕在身,你多陪陪她,也好让她宽宽心。”
“是,儿臣告退。”曹芳站起身,向郭太后行了一礼,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司马令仪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慈宁宫。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步伐看似从容,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