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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街市上花灯如昼,人流如织。司马攸拉着司马令仪的袖子兴冲冲地穿过几条街巷,却在一处僻静的湖边停下了脚步。司马令仪环顾四周,只见湖面开阔,水波粼粼,岸边只零星挂着几盏灯笼,与身后那片喧闹的灯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不由疑惑道:“不是说要看夜市的花灯么?怎么来到这儿了?”
司马攸眨了眨眼睛,指着湖面道:“姐姐,这里也有花灯可以看呀。”
司马令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湖面上,正有一叶小舟缓缓驶来。舟头立着一人,手中横握一支竹箫,箫声婉转悠扬,穿破夜色与水雾,飘入耳中。那旋律她再熟悉不过了,是她曾在吴地时,无数次听他吹过的曲子。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舟缓缓靠岸。船头的灯笼映出一张清俊的面容——孙休今日一身白华色衣袍,衣袂在夜风中轻轻翻卷,衬得他身姿修长,眉目如画。那衣袍的颜色与样式,竟与司马令仪今日所穿的天蓝色衣裙相得益彰,仿佛刻意搭配过一般。他放下竹箫,目光落在岸上那道天蓝色的身影上,唇边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司马攸看看孙休,又看看自家姐姐,忽然一拍脑门,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阿姐,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功课没做完!”他说完,也不等司马令仪反应,便将她的侍女拉到一旁,低声吩咐了几句,自己则一溜烟钻进了来时的马车,扬长而去。
“攸儿……”司马令仪想叫住他,却只来得及看到马车远去的背影。
孙休从舟上轻轻跃上岸,接过司马令仪手中的花灯,顺手递给了一旁的侍女,动作自然而温柔。他站在她面前,月光与灯笼的光交织在一起,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令仪,”他轻声道,“上次一同泛舟,已经不知道是何时了。后日我便要回去了,今日……是我最后一次陪你了。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司马令仪望着他,那双在月色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里,翻涌着千言万语,却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子烈,今日之后,你……”她顿了顿,后面的话仿佛卡在喉间,说不出口。比起魏地,吴地对孙休而言更加凶险。那里有虎视眈眈的权臣,有暗藏杀机的宗室,有无数双想要置他于死地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话,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格外郑重:“子烈,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孙休望着她,目光温柔而深邃。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声道:“夫人,上船吧。”
司马令仪望着那只伸向她的手,沉默了一瞬,终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或许,这是她见他的最后一面了。既然如此,不该伤感,应该开心才是。她踏上小舟,在他对面坐下。小舟轻轻晃动了一下,随即稳稳地驶向湖心。夜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袂在月色中轻轻交缠,又缓缓分开。湖面上的花灯星星点点,倒映在水中,仿佛天上的银河落入了人间。箫声又起,婉转悠扬,飘散在夜色中,仿佛要将这一刻的美好,永远地镌刻在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