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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荫浓密,将午后的阳光筛成一片细碎的光斑。司马令仪正低头疾行,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轻而急:“令仪。”
她脚步一顿,警觉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循声望去——树荫深处,一道墨色身影正倚树而立,正是孙休。她微微一怔,方才在水榭边那一闪而过的人影,原来并非她的错觉。只是为什么子烈会在这里,她正要开口询问,但孙休已伸手将她轻轻拉到树荫深处,借着繁茂的枝叶掩去两人的身影。
“子烈,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压低声音,目光中带着惊讶与不解。据她所知,郑公绝不会邀请孙休——这无疑是通敌之举。
孙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连日未见的眷恋与担忧,声音也低了几分:“自从那日之后,我再未有机会见你。我听说今日你婶母会来郑府赴宴,便以谢副使客陪的身份混了进来。本想通过你婶母打探你的消息,没想到你今日也在。”
司马令仪心中了然,轻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与郑家的少夫人自幼相识,她孩子满月,我自然要来。”
孙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忽然道:“令仪,你今日这身……真好看。”孙休看着司马令仪,他今日的一身绿衣空灵地宛如仙境之中走来的仙子。
司马令仪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故意道:“我往日就不好看了么?”
“不是。”孙休连忙道,目光温柔而认真,“在我心中,你一直都好看。”
司马令仪的脸颊微微发热,别过脸去,低声道:“不说这些了。你今日来找我,不单单是为了说这些吧?”
孙休的神色沉了几分,声音也压得更低了:“我担心你。令仪,李丰之事……”
“子烈,你放心。”司马令仪打断他,目光笃定,“父亲也是如此猜测的,他已有所防备。”
孙休的目光却并未放松,他沉默了一瞬,又道:“李丰做此事,那夏侯玄是否知情?”
司马令仪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坚定地摇了摇头:“我相信舅父。他绝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
孙休望着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没有再追问,只轻轻点了点头:“也好。”他顿了顿,忽然换了一个话题,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对了,令仪。方才我看到你与诸葛丰……”
司马令仪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望向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孙休沉默了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如果没有当年那件事,你会不会嫁给他?”
司马令仪没有犹豫,声音清晰而笃定:“自然不会。我与诸葛丰,只是兄妹之情。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孙休望着她,那双在树影斑驳中依然明亮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落定了下来。他十分激动,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那双手似乎有点微凉,他握紧了一些,低声道:“我知道了。”他的令仪心中只有他孙子烈一人。树荫之外,宾客的喧哗声隐约可闻,而在这片被枝叶掩映的方寸之地,仿佛自成一片与世无争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