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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司马令仪回到府中,穿过回廊时,目光不自觉地望向父亲书房的方向。那扇窗还亮着灯,烛火透过窗纸映出一片昏黄的光晕,却没有人影晃动。她知道父亲在里面,但他不愿见她。连今日去祭奠母亲,他也只是远远地站着,等她走了,才让老丈将那篮白芷放在坟前。她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正要转身回自己的院子,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低而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令仪。”
她猛地回过头,看到孙休正站在廊柱后的阴影中,一身深色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她快步上前,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无人注意,才将他拉进自己的院中,轻轻合上了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张:“子烈,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万一被人看到……”
“我知道。”孙休握住她的手,那手微凉,他握紧了一些,“但我有话要与你说。”
司马令仪望着他,没有抽回手,只是低声道:“我父亲没有为难你吧?”
“命人以礼相待,言语上也没有任何为难。”孙休顿了顿,又道,“但我知道,他心中仍有芥蒂。”
司马令仪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我回来这么久,父亲始终不愿见我。看来他对你我之事,始终心存芥蒂。”
孙休望着她低垂的眉眼,沉默了一瞬,忽然道:“明日使团便要入洛阳了。你父亲的意思是——让我在使团正式递交国书时,公开你的身份。”
司马令仪微微一怔,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惊讶,随即又化为一种复杂的了然:“我明白了。他是想让他的女儿堂堂正正地回来。”
孙休点了点头:“令仪,你父亲他……是用心良苦。”
司马令仪没有立刻接话。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庭院,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静的笃定:“我是司马家的女儿。如今回来,只有司马家的人知道。但我若要真正回到魏国,便要光明正大地回来,让所有人都知道——司马令仪回来了。不是以吴国遗孀的身份,不是以偷偷摸摸的方式,而是堂堂正正地,以司马家嫡女的身份,重新站在这片土地上。”
她转过身,目光与孙休相接,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依然明亮:“子烈,我明白了。父亲他……是在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孙休望着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司马令仪的目光看向远方,心中排练着明日将要发生的事。她看向孙休握住自己的那双素洁的手,在那一刻两人没有说一句话语,但两颗心却彼此心照不宣。夜色深沉,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跳动,将两道相依的身影温柔地包裹进一片宁静的光晕之中。窗外,有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明日,悄然铺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