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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捧着一只雕花木匣走了进来,在羊徽瑜面前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套新制的衣饰与首饰,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夫人,您吩咐给女郎采办的物品都已经到了。”
羊徽瑜点了点头,转向司马令仪,笑道:“令仪,你去看看,可有什么喜欢的?”
司马令仪走上前,目光在那几套衣饰上缓缓扫过,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柔软的衣料,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母亲的眼光极好,都是我素日喜欢的款式。”
“你喜欢就好。”羊徽瑜的目光中带着欣慰,却也在她低垂的眉眼间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怅然。
司马令仪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话:“母亲,父亲他……是否在躲着我?”
羊徽瑜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了温和,声音却低了几分:“令仪,当年之事,对于他而言一直是个心结。因为曹爽之故,未能及时将你迎回,让你在吴地漂泊多年。他心中一直有愧。”
司马令仪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边缘,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我明白。我从未怪过父亲。”她顿了顿,又道,“那……他是否因为孙休国书求娶之事,所以才不愿见我?”
羊徽瑜望着她,沉默了片刻,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温声道:“此事,你想好如何与你父亲说明了么?”
司马令仪摇了摇头,诚实道:“未曾。但女儿也不是蠢人,不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提及此事,惹父亲不快。”
羊徽瑜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既然回来了,便好好适应这里的生活。旁的事,莫要太过烦心。来,快看看还缺些什么,若是不够,母亲再让人去采办。”
司马攸早已凑到木匣前,眼睛亮晶晶地翻看着那些新奇的物件,忽然从匣中捧出一套珍珠头面,举到司马令仪面前,献宝似的道:“姐姐姐姐!这套头面真好看!姐姐戴上后一定更好看!”
司马令仪的目光落在那套头面上——颗颗珍珠饱满圆润,色泽温润如玉,大小均匀,用细如发丝的金线编织串联,在日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每一颗珍珠都被精心镶嵌,或攒成珠花,或垂作流苏,工艺精湛,华美而不失雅致。她的目光在那套头面上停了一瞬,却忽然有些恍惚,仿佛透过那些温润的珍珠,看到了另一个遥远的身影。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
“阿姐怎么了?”司马攸歪着头,不解地看着她。
司马令仪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无妨。这套头饰我甚是喜欢。珍珠稀有,尤其是这般品相的珍珠,更是难得。母亲费心了。”
羊徽瑜望着她那双在日光下微微泛红的眼眶,心中了然,却没有点破,只是温声道:“你难得回来一趟,自然要尽善尽美。”
司马令仪低下头,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圆润的珍珠,仿佛在触摸一段遥远的记忆。她记得,她的生母夏侯徽生前也最爱珍珠。母亲的妆奁中,总有几套珍珠首饰,她小时候最喜欢趴在母亲膝边,看母亲对着铜镜将珍珠耳坠轻轻戴上。那些记忆已经很远很远了,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她将那套珍珠头面轻轻放回匣中,声音恢复了平静,却仍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多谢母亲。”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多谢您,还记得我喜欢什么。也多谢您,让我在这个家里,还能感受到一丝属于母亲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