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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小院内的灯火在秋风中轻轻摇曳。司马令仪坐在铜镜前,任由乳母张氏替她取下那支步摇。铜镜中映出她略显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眉眼,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乳母,今日之事……我……”
张氏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那支步摇仔细地用一块软布包好,放入妆奁中,然后才直起身,望着镜中那张她从小看到大的面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语重心长:“孩子,镜花水月,终究不过一场空。有一些人,有一些事,并非情非得已就能留得住的。”
司马令仪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那串五彩琉璃珠,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少见的坚定:“乳母,我知道。但今日之后,我还是想再争取一次。不是为了子烈,也是为了我自己。哪怕希望渺茫,我也想顺从自己的本心去做一次。”
张氏望着她那双在灯火中依然明亮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拢了拢她鬓边的碎发,声音温和而带着一丝无奈的慈爱:“如此……也罢。老奴的职责是保护好姑娘、服侍好姑娘。姑娘的心意,还是由姑娘自己做主吧。”她说着,目光落在那支已被收好的步摇上,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句——冤孽。
与此同时,雍城东海王氏的别院中,灯火通明。王翎歪坐在主位上,听完了心腹的禀报,眉头微微皱起:“那对夫妇住在……梨花巷深处的那个院子?”
“是。那地方不算显赫之地,但环境清幽,倒像是哪个世家的私产。”
“管他哪个世家?”王翎不屑地嗤了一声,“能住在那种地方的,就算是世家出身,也必定是不得宠的旁支末流。今日在寻宾阁那男子还耀武扬威的,原来也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可惜了那位小娘子,生得那般美貌,却配了这么一个落魄子弟。”
心腹又补充道:“属下听那边的下人闲聊,说那宅子是那女子娘家的私产。那女子早年似乎嫁到了吴地一户寒门,后来夫君去世,才回到魏地来的。”
“哦?”王翎的眉梢挑了起来,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意,“夫君去世了,就敢和别的男子以夫妇相称?好一个不知羞耻的女子。真是丢尽了我世族女子的脸面。”他站起身,在厅中踱了两步,停下,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既然那女子行事如此不检点,那便让小爷我替她族中好好管教管教。”但王翎也不是傻子,那日这女子身边的男子一看便知不简单。想到这里,他即刻命人将探听到的消息告知郭昱。倒不如先让那个蠢货先去试试深浅。
他嘴角上扬,眼中那抹光芒,已足以让人不寒而栗。窗外的夜色深沉如墨,将那些在黑暗中滋生的念头,一并吞没在无边无际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