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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星儿被两名亲卫反剪双臂押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她抬起头,看向司马令仪,目光中带着几分濒死前的讥诮与挑衅,声音沙哑:“你要干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
司马令仪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脸很陌生,眉目间带着一种亡命之徒特有的冷漠与无所谓。司马令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星儿才十三岁。她的尸体,在哪里?”
假星儿沉默了一瞬,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漠然:“我随意丢弃在一片花海里了。那里的花开得很好,粉的、白的、紫的……想来如今已经化作了花肥,与那些花融为一体了吧。”
司马令仪的瞳孔猛然收缩。她站在原地,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一般,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站着,看着面前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指尖深深地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令仪。”孙休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急切,“令仪,看着我。”
司马令仪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一向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碎了,露出底下那片汹涌的、无处安放的悲伤与自责。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而轻飘:“子烈,是我害了她。她明明那样天真烂漫,喜欢吃杏干,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起外祖家的杏树时满脸都是光……她才十三岁。是我害了她。”
“令仪,不是你的错。”孙休握着她的肩膀,声音沉稳而有力,试图将她从那片自责的漩涡中拉出来,“不是你的错。”
司马令仪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个假星儿被杜预的亲卫拖走,望着那道身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的拐角处。她的目光空洞而麻木,仿佛灵魂在这一刻被抽走了一部分。秋风拂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她脚边打着旋儿落下。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秋风渐歇,日头已偏西。司马令仪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重新凝聚起一丝焦距。她望向孙休,声音沙哑却已恢复了平静:“子烈,你该回使团了吧?”
孙休摇了摇头,目光沉静而坚定:“不。如今这般,我如何放心得下?”
“那使团那边怎么办?”
“使团照例前往长安,我已提前安排妥当,一切自会按部就班。”孙休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笃定,“此番入魏,既是国事,也是私事。东兴虽败,但魏国有长江天险,又有蜀国在侧牵制,求和之事已是板上钉钉,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但这私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苍白的面容上,声音低了几分,“如今你身陷深渊,我怎么可能放心让你一个人上路?”
司马令仪望着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让他回去的话。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前面就是雍城了。我想在城里最高的楼上,为星儿放一盏孔明灯。”
孙休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我陪你。”
两人没有再说话,并肩上了马车。车轮重新转动,碾过秋日官道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向着那座在暮色中渐渐浮现轮廓的雍城,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