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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春都督府内,灯火阑珊。司马伷站在书案前,手中执着一卷书,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诸葛丰披着一件外袍从内室走出来,便放下书卷,叹了口气:“是伯明啊,这么晚了还没睡?”
诸葛丰走到案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随意中带着一丝关切:“睡不着,翻了几卷书。姐夫不也还没歇下么?”
司马伷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案后,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使团过几日便要到了。若只是寻常议和也就罢了,偏偏那孙休竟想娶令仪……你说这叫什么事?”
诸葛丰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等他把话说完。司马伷像是憋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声音中带着几分烦躁与无奈:“秦晋之好?什么秦晋之好?自古以来,只有汉家战败了,才会送公主去和亲。新城一战,是我大魏赢了!凭什么还要我司马家的嫡女去二嫁敌方?当年将她嫁与鲁王,已是无可奈何之事;如今鲁王没了,那琅琊王又来求娶——他孙家的人,是不是觉得我司马家的女儿可以任他们挑拣?”
他说到最后,语气已带了几分愤懑,一拳轻轻砸在书案上,震得烛火跳了一跳。诸葛丰等他情绪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而沉稳:“左右不过是走一个过场,姐夫不必过于忧心。令仪之事,自有大将军做主。大将军只有这一个女儿在世,绝不会轻易让她受委屈的。”
司马伷沉默了片刻,长长呼出一口气,仿佛将那股郁结之气吐出了几分。他揉了揉眉心,低声道:“但愿如此吧。”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重新拿起那卷书,却仍没有翻动,目光落在书页上,仿佛在透过那些墨字,看向某个更远的地方。烛火在夜风中轻轻跳动,将两道沉默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一坐一立,各自怀着各自的心事,在这深夜的都督府中,无声地沉淀。
清晨的寿春都督府,庭院中的露水还未干透。司马伷正在书房中批阅今日的文书,亲卫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只不起眼的木匣,躬身禀报道:“启禀大人,门外有一女子求见。她未递拜帖,只留下了此物,说大人见了匣中之物,便知她的身份。”
司马伷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了那只木匣一眼,问道:“她还说了什么?”
亲卫摇了摇头:“那女子只说自己是故人之女,并未透露姓名。她头戴毡帽,帽檐压得很低,属下未能看清她的容貌。不过看身形颇为俏丽,应该年纪不大。”
司马伷带着几分疑惑,伸手打开了那只木匣。匣中静静躺着一枚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细,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拿起玉佩,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一个清晰的篆字——“雅”。
他的瞳孔猛然一缩,握着玉佩的手指微微收紧。这枚玉佩他认得。那是令仪自幼随身佩戴的旧物,是她及笄那年,他亲自为她挑选的贺礼。他猛地抬起头,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急切:“那女子现在何处?”
“就在府门外候着。”
“快请她进来。”司马伷站起身,又补了一句,“等等——不得无礼。她是一个人来的?身边可还有旁人?”
亲卫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摇头道:“不曾见到旁人,只她一人。”
司马伷握着那枚玉佩,在书房中来回踱了两步,又停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才重新坐回案后,将那枚玉佩紧紧握在掌心,目光望向门口,等待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他紧握的拳头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