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休婚事,郎舅争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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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大将军府的后院却仍亮着一盏灯。羊徽瑜坐在灯下,手中握着一卷书,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司马师掀帘而入,面色沉凝,眉间带着一丝未散的郁色。她没有起身,只是轻声问道:“子元,我听说琅琊王要娶令仪?”

司马师没有回答,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徽瑜,我怕孙休对阿雅早有这龌龊心思。”

羊徽瑜放下书卷,望着他紧锁的眉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其实无论如何,我都希望阿雅能平安。”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一女二嫁,本不是什么稀罕事。只是琅琊王的身份过于敏感——不是因为他们曾是叔嫂,而是因为一个是敌国权臣之女,另一个是被授予托孤的亲王。这两人怎么看,都显得突兀。”

司马师没有接话,只是望着桌上那盏跳动的烛火,目光幽深。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我不喜孙休。富春江孙氏虽虎踞江东,但毕竟是寒门末流。孙休此人,虽有潜龙之姿,却心机深沉,做事不按常理。这样的人,绝非令仪的良配。”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责,“当初将令仪嫁与孙霸,我便已经后悔了。若再将令仪嫁入富春孙氏——我百年之后,如何去见她?”

他没有说“她”是谁,但羊徽瑜知道。她知道那个“她”是夏侯徽,是令仪的生母,是司马师此生最深的亏欠与怀念。她没有再多言,只是轻轻伸出手,覆在司马师紧握的拳头上,无声地握紧。烛火在夜风中轻轻跳动,将两人相对无言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久久未动。

洛阳城南,一处僻静的院落。院中种着几竿修竹,风过时沙沙作响,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摇曳的影。诸葛丰穿过那道熟悉的月洞门时,夏侯玄正坐在廊下煮茶。茶香袅袅,混着竹叶的气息,让人的心境也不由得沉静下来。

“老师。”诸葛丰在廊下站定,躬身行礼。

夏侯玄没有抬头,只是将煮沸的水注入茶壶,看着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过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伯明,令仪与孙休之事,你是否早已知道?”

诸葛丰沉默了一瞬,没有隐瞒:“是。”

夏侯玄提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将茶汤注入杯中,动作依然从容,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他放下茶壶,抬起眼,目光落在诸葛丰脸上,那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你为何不阻止?”

诸葛丰迎着老师的目光,没有回避,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因为令仪告诉我,她心悦孙休。而且孙休此人,我与他打过交道,确实并非等闲之辈。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我没有理由阻止她。”

夏侯玄沉默了片刻,端起那杯刚沏好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望着杯中澄澈的茶汤,仿佛在端详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什。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复杂的叹息:“你说令仪她……心仪孙休?”

“是。”

夏侯玄没有再说话。他的目光越过诸葛丰的肩膀,望向庭院中那几竿在风中轻轻摇曳的修竹,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扎着双丫髻、追着蝴蝶满院子跑的小女孩,一转眼,她已长成了会说出“我心仪他”这样话的女子。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远方的某个人说:“既然是她自己选择的路……但愿那孙休,莫要负了她。”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端起那杯茶,轻轻呷了一口。茶味微苦,在他舌尖缓缓化开,像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沉淀在心底。诸葛丰站在一旁,望着老师那张在竹影中显得格外清癯的面容,沉默了片刻,又道:“老师,还有一事。大将军那边——他对这桩婚事并不满意。”

夏侯玄放下茶盏,目光依然望着那片摇曳的竹影,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洞明的了然:“他不满意,是他作为一个父亲的本能。但他是司马师,是魏国的大将军。他终究会明白,这桩婚事对司马家意味着什么。他再不满意——也会同意的。”

诸葛丰没有再说话。廊下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茶炉中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在午后的光影中交织成一片沉静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