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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宫道上缓缓行驶,车帘低垂,将春日的阳光隔绝在外。孙鲁班靠在车壁上,唇边带着一抹满意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今日惠解的表现甚好。想不到那魏臣进贡的鹦鹉,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全惠解坐在她身侧,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闻言只是微微垂首,声音轻柔而恭谨:“多谢伯母提点。”
孙鲁班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平静,并无骄矜之色,心中愈发满意,又叮嘱道:“陛下那边,你无需刻意去讨好。你只需做好你的名门淑女,举止得体,言行端庄,剩下的,自有伯母为你安排。”
“是。”全惠解低声应道。她没有再多问,只是透过车帘的缝隙,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宫墙,目光中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仿佛在思量着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心事。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孙亮正逗弄着那只五彩鹦鹉。内侍忽然来报:“陛下,诸葛太傅求见。”
孙亮逗弄鹦鹉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收回手,将鸟笼递给一旁的内侍,命人拿下去,又整了整衣冠,才道:“宣。”
诸葛恪大步走入,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太傅免礼。”孙亮坐回御案后,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太傅找朕,所为何事?若是为了北伐之事,容朕再考虑几日。”
诸葛恪直起身,摇了摇头:“臣今日前来,并非为了北伐。而是为了——南阳王。”
孙亮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三皇兄?”
“正是。”诸葛恪的语气平稳,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务,“南阳王自复位以来,一直未有实职,闲居府中。臣以为,陛下既已复其王爵,不妨再予其一闲职,也好安其心,全其体面。”
孙亮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缓缓道:“三皇兄想出阁理事了?他那身子骨……也罢,既然太傅开口,便随意安排一个闲职给他吧。”
“臣遵旨。”诸葛恪拱手一礼,没有再多言,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待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廊下,御书房内重归寂静。孙亮坐在案后,脸上的平静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的阴翳。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沉默地坐了许久,才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冷意:“诸葛恪为何突然提起孙和那个废人?”
侍立一旁的内侍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道:“陛下……臣近日在宫中听到一些流言,本不欲污了陛下的耳朵,但……”
“说。”孙亮的语气不容置疑。
内侍咬了咬牙,将声音压得极低,把那几句在市井和宫闱之间悄然流传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孙亮听完,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白。他没有拍案,没有怒吼,只是沉默了片刻,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诸葛恪这个老货——安敢如此?”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令人心悸的寒意。内侍慌忙跪伏于地,不敢抬头,也不敢接话。御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一声一声,仿佛在敲打着某种无声的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