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纸传情,送礼拒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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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休坐在书房中,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那枚白玉镇纸,目光却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仿佛在出神。方才亲卫来报,说静思庄那边送了一批日用之物到诸葛丰下榻的别院,都是些药材、干粮、衣袜之类,不算贵重,却件件实用,显然花了不少心思。他听完只说了句“知道了”,便挥手让亲卫退下。

他并非为那些赠物本身而介怀。他了解令仪,她行事向来周全妥帖,对故人尽一份心意,本是她的性情。令他心中微漾的,是全公主昨夜那句轻飘飘的话——“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手中那枚白玉镇纸上。那是令仪前些时日托人带给他的,说是给壹儿采买书墨时偶然看到,觉得与他书房中那架水墨屏风甚是相配,便顺手买了来。他记得那日她来时,正值午后,日光透过窗棂洒在她侧脸上,她将镇纸放在他案上,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相得益彰。”

他当时望着她认真的侧脸,心中泛起一阵温软的涟漪,忍不住道:“令仪,还是你懂我。”

她却忽然别过脸去,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脸颊:“别。”

“怎么了?”

“这几日天热,脸上的香粉有些化了……怪不好看的。”她低着头,声音有些含糊,像是犯了什么错似的。

他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怎么会?在我眼里,令仪怎么样都好看。”

她抬起眼,目光与他相接,脸颊上那抹淡淡的绯红,不知是因天热,还是因别的什么。那日午后,日光正好,微风不燥。他握着她的手,在书房中站了很久,谁也没有先松开。

回忆至此,孙休的唇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快便敛去,他将白玉镇纸轻轻放回案上,重新拿起那卷尚未批完的公文书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他握着笔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使团别院,诸葛丰推门而入时,千里正将一只藤箱小心翼翼地搬到案几旁。见他回来,千里直起身笑道:“公子回来了。方才静思庄的挽夏姑娘来了一趟,送了好些东西来,说是乡君备下的。我瞧着都是些实用的物件,便先收下了。”

诸葛丰“哦”了一声,脱下外袍挂上衣架,走到案前坐下。千里已沏好一盏茶,他端起来饮了一口,眉梢微微一动,又低头看了看盏中澄澈的茶汤,那淡淡的甘甜在舌尖缓缓化开,与寻常茶叶的苦涩截然不同。“这是……甘草?”

千里笑道:“正是。乡君特意嘱咐的,说苦茶伤胃,让路上给您泡甘草代茶饮。我瞧着这味儿清甜,便先给您泡上了。”

诸葛丰端着茶盏,目光在盏中澄澈的茶汤上停了一瞬,仿佛在品味那缕若有若无的甘甜。他放下茶盏,低声道:“她倒是比以前持重了许多。”

千里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将那只藤箱推到角落,与其他行李放在一处。

与此同时,静思庄的书房内,孙壹正趴在案上,面前摊着几卷墨迹犹新的手稿。他小心翼翼地翻过一页,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般。司马令仪端着茶盏走进来时,便看到他这副如痴如醉的模样,不由笑道:“看什么呢,这般入神?”

“娘亲!”孙壹抬起头,献宝似的举起手中那卷手稿,“这是诸葛先生送我的!是他亲手写的游记!里面写了好多好多有趣的东西——有会喷水的鱼,有比房子还大的乌龟,还有西域那种背上长着两座山的马!原来他就是那个写《伯明游记》的伯明先生!”

司马令仪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接过那卷手稿翻了翻,笔迹清隽,行文流畅,果然是诸葛丰的手笔。她微微一笑,将手稿还给孙壹:“那你可要好生收着,莫要弄脏了。”

“嗯!”孙壹用力点头,又翻了几页,忽然抬起头,带着几分期待问道,“娘亲,诸葛先生马上就要回去了。我们那天要去送送他吗?”

司马令仪沉默了一瞬,伸手替他理了理微微翘起的衣领,温声道:“不必了。娘亲已经命人送了东西过去。那日码头人多眼杂,去了反而不美。”

孙壹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见娘亲说得认真,便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重新低下头,沉浸在那些奇闻异事之中。司马令仪坐在一旁,望着他专注的侧脸,目光温柔,却没有再说话。窗外日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