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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孙亮端坐于御案之后,手中握着一卷奏章,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他望着阶下那道挺立的身影,斟酌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太傅,魏国使团不日便将启程返回。朕思来想去,这议和之事……是否也该有个定论了?”
诸葛恪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陛下,如今我军士气正盛,东兴大捷余威犹在,正是乘胜追击、北上中原的良机。若此时与魏国议和,无异于自折锋芒,将大好局势拱手让人。臣以为,非但不能议和,还应即刻整军备战,筹备北伐。”
孙亮的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可魏国毕竟占据九州之五,幅员辽阔,底蕴深厚。东兴一胜,固然提振士气,但若要全面北伐,恐怕……力有未逮。”
诸葛恪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若不信臣,臣愿立下军令状。若北伐不成,臣愿以一己之身,承担全部罪责。届时,陛下便是要臣的项上人头,臣也绝无二话。”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孙亮望着他眼中那抹近乎狂热的光芒,沉默了片刻,却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缓缓道:“此事事关重大,关乎国运,不可轻率。太傅之意,朕已明了。但还需从长计议,容朕再思量几日。”
诸葛恪微微皱眉,却也不好再逼迫,只得拱手道:“臣遵旨。望陛下早作决断,莫失良机。”他躬身退出了御书房。孙亮独自坐在案后,望着那道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目光幽深,久久没有动弹。
夜色如墨,御书房内烛火通明。孙亮端坐于御案之后,面色沉凝,指尖轻轻叩着案面,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声响。他等了片刻,终于听到殿外传来脚步声。内侍通报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全公主孙鲁班步履匆匆,眉间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琅琊王孙休则步履从容,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今夜会被召见。
“皇姐、皇兄,朕深夜召你们前来,是有要事相商。”孙亮没有寒暄,开门见山,“诸葛恪一心北伐,朕虽未当场应允,但他态度坚决,已立下军令状。此事,你们怎么看?”
孙鲁班一听“北伐”二字,几乎是跳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北伐?他疯了?陛下,这万万不可!东兴一战虽胜,但国库已经耗损不少,百姓尚未休养生息,此时北伐,无异于以卵击石!诸葛恪他想死,别拉着整个东吴陪葬!”
孙亮没有接话,目光转向孙休:“皇兄,你认为呢?”
孙休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分量:“陛下,臣以为,这或许是天赐良机。”
孙鲁班猛地转头看他,目光如刀:“子烈,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休没有理会她的目光,继续道:“如今诸葛恪独揽大权,陛下与宗室深受其掣肘。这江东,究竟是谁做主?是他诸葛恪,还是孙氏?”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若他北伐成功,声望将达到顶峰,届时陛下将彻底沦为傀儡,再无力制衡。若他北伐失败——陛下便可借此收其权,治其罪。无论成败,对陛下而言,都未必是坏事。”
孙鲁班冷笑道:“说得轻巧!万一他真打胜了呢?到时候他诸葛恪手握重兵,声望如日中天,你我还有活路?”
“那就不能让他打赢。”孙休的语气依然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早已谋划好的事,“可以在后方粮草运转上做文章,也可在一些关键战役中,用诸葛恪自己的人去啃最难啃的骨头。一来可以消耗他的嫡系兵力,二来——他刚愎自用,只会以为陛下对他更加倚重,反而不会起疑。”
孙亮沉默地听着,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可北地那边……若诸葛恪真的兵败,魏国会不会趁势南下?”
孙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孙亮对视:“陛下,只要长江天堑仍在,我东吴水军便是无敌的。魏国不善水战,即便诸葛恪兵败,他们也渡不了长江。这一点,陛下大可放心。”
御书房内安静了片刻。孙亮望着阶下那道沉稳的身影,又看了看一旁面色变幻不定的全公主,最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容朕再想想。你们先退下吧。”
孙鲁班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孙休一个眼神制止了。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一甩袖子,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孙休落后半步,向孙亮拱手一礼,随即也转身离去。御书房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少年天子独自留在那片摇曳的烛光之中。他望着面前那幅摊开的舆图,目光落在长江以北那片广袤的土地上,久久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