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谈北伐,帝心初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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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御书房内烛火轻摇。孙亮坐在御案之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玉质的镇纸,目光却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仿佛仍在回味方才宴席上的种种交锋。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今日宴席上的情形,皇兄也看到了。诸葛太傅那副态度,只怕是不肯议和了。”

孙休站在阶下,微微垂首,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洞察的了然:“陛下圣明。东兴一胜,诸葛恪如今尝到了甜头,恐怕心中已生出了北伐之念。”

“什么?”孙亮手中的玉镇纸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明显的震惊,“北伐?他疯了?我东吴偏安一隅,能守好长江已是不易。莫说如今国力尚未恢复,便是当年先帝在时,鼎盛之际,也要联合蜀国方能与魏国抗衡。他诸葛恪凭什么敢动北伐的念头?”

孙休没有立刻接话,等孙亮那股震惊的情绪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分量:“其实,这倒未必是坏事。”

孙亮皱眉看他:“皇兄此言何意?”

“诸葛恪若真起北伐之念,以我东吴如今的国力,必败无疑。”孙休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已经注定的事实,“到那时,陛下便可以借此战之败,收其权,治其罪。届时,朝中大权,便可重归陛下之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沉凝:“只是——此计过于凶险。若诸葛恪侥幸得胜,他的声望将达到顶峰,届时便再无人能制。而且,北伐一旦启动,耗费的将是举国之力,无数将士的性命与百姓的血汗。这是一场豪赌。”

孙亮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枚玉镇纸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过了许久,才低声道:“荒唐……罢了,容朕再想想。”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拒绝,只是将那枚玉镇纸轻轻搁回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孙休见状,不再多言,躬身行礼:“臣告退。”他转身退出御书房,脚步轻稳,背影在烛火的映照下,被拉成一道沉默而深长的影子。御书房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少年天子独自留在那片摇曳的烛光之中,面对着那道艰难的抉择。

孙亮本还沉浸在方才与孙休那番对话的余韵中,心头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未落地的石头。他正出神间,内侍捧着一只精致的鸟笼走了进来,正是宴席上魏国使团进献的那只五彩鹦鹉。那鸟儿到了新环境,也不认生,歪着脑袋打量了一圈殿中的陈设,忽然清了清嗓子,脆生生地叫道:“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孙亮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走到鸟笼前,伸出手指轻轻逗了逗那鹦鹉的喙,那鹦鹉便乖顺地蹭了蹭他的指尖,又叫了一声“陛下万岁”,声音清亮,在空旷的殿中回荡开来。孙亮转头对内侍道:“你看,连这鸟都知道这天下谁是主。”

内侍连忙赔笑道:“陛下乃真龙天子,天命所归,莫说是这鹦鹉,便是飞禽走兽,也自然知晓陛下的威仪。”孙亮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又逗弄了那鹦鹉片刻,心中的阴霾仿佛被这小东西清亮的叫声驱散了几分。他直起身,望着笼中那只左顾右盼、神气活现的小生灵,目光中的沉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他沉默了片刻,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道:“连一只鸟都知道谁是主,可这朝堂之上,却有人忘了。”内侍闻言,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去,不敢接话。孙亮也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转身走回御案后,重新坐了下来。那笼鹦鹉还在身后一声接一声地叫着“陛下万岁”,声音清脆,在空旷的大殿中一遍遍地回荡,像是一句无声的提醒,又像是一句遥远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