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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书抵达建业时,正是黄昏。夕阳将宫城的殿顶染成一片沉郁的金红色,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朝堂之上,诸葛恪宣读战书的语气激昂慷慨,仿佛东兴城墙已固若金汤,魏军不过是一群即将自投罗网的飞蛾。
散朝之后,御书房内只剩下三人。全公主孙鲁班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了一跳,茶水泼洒出来,洇湿了半幅舆图。
“诸葛恪,这个狂徒!”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他这是要亡国!以一国国运,去赌他个人的得失荣辱!他以为他是谁?周公瑾吗?周公瑾当年也不敢如此孤注一掷!”
孙亮坐在御案之后,面色沉静,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东兴那处标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孙休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等全公主那股怒气稍稍平息了一些,才缓缓开口:“阿姐,此事未必是坏事。”
全公主猛地转头看他,目光如刀:“你说什么?”
孙休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语气依然平稳:“陛下请看这地图。”他走到案前,伸手指向东兴的位置,“此战,我军占尽地利。魏军不习水战,东兴城墙坚固,补给线又长。只要我军稳守不出,魏军必败。这一点,诸葛恪没有看错。”
全公主冷笑一声:“胜又如何?他若胜了,更是目中无人,日后还有谁能制得住他?”
“所以要让他胜。”孙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此战之后,诸葛恪必然名声大噪,自以为天下无敌。到那时,他的骄狂便是他最大的破绽。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孙亮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却异常沉稳:“皇兄的意思是……纵他?”
孙休微微颔首:“陛下圣明。眼下之祸,不在外,而在内。诸葛恪骄纵,非一日可除。若此时与他正面冲突,反倒逼他狗急跳墙。不如徐徐图之,待他自露破绽。”
全公主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孙休脸上转了几转,忽然话锋一转:“那司马氏呢?她还在宫中。此战若开,她父亲司马师便是魏军主帅之一。这个女人,留着终究是隐患。”
孙休的目光微微一动,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平淡:“一介妇孺,掀不起什么风浪。就算司马师爱女如命,也未必会因一人而罔顾全局。更何况,此战本就是诸葛恪一意孤行之举,司马师未必没有预判到结局。但他仍然选择了出兵——这绝不是因为诸葛恪在边境上挑衅了几句那么简单。他必有他自己的盘算。我虽一时看不透他的用意,但可以肯定,此战对他而言,必有可图之利。”
孙亮听完这番话,沉默良久,目光在孙休脸上停驻了片刻,缓缓开口:“琅琊王兄,真是精彩。”
那四个字说得很轻,听不出是褒是贬,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孙休垂首,没有接话。御书房内安静了一瞬,窗外暮色渐浓,将三人的身影都笼进了一层朦胧的暗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