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舅面谈(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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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诸葛丰才低声道:“老师……夏侯夫人(夏侯玄妹妹夏侯徽)若在天之灵有知,也必不愿看到老师您……如此决绝,孤身赴险。”

他提到了夏侯徽,那个早逝的、连接着夏侯家与司马家的女子,也是夏侯玄心中永远的痛。

“徽儿……”果然,听到这个名字,夏侯玄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眼中闪过深切的痛楚与追忆。那个聪慧灵秀、却红颜薄命的妹妹……“那时,我总觉得命运不公,为何要让她那般早逝?留下幼女,何其残忍……”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无尽的苦涩与担忧:“若她泉下有知,看到如今的夫家状况,看到她的女儿滞留吴地,身陷险境,与逆臣周旋……那才是她最痛苦之事。”

提到司马令仪,诸葛丰心中亦是一紧。那个幼时曾有几面之缘、如今命运多舛的女子。“令仪她……十分聪慧坚韧,想来能逢凶化吉。而且,她毕竟是司马师大人如今唯一在世的女儿,司马家对她,想来……也不会全然不顾。”他试图安慰,但语气并不确定。

“自然,虎毒不食子。”夏侯玄冷笑一声,眼中是对司马师深刻的了解与不信任,“司马师或许对她有几分父女之情,但有一些时候,在更大的家族利益、天下大势面前,区区一个女儿,又算得了什么?棋子罢了。她远在江东,更是鞭长莫及,生死荣辱,皆系于他人之手。”

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与痛心:“利益?哼,富春孙氏,不过是一群趁乱崛起的寒门鼠辈,聚集了些许武力,便敢僭号称尊。我夏侯玄,也不屑让我外甥女与那等人家周旋纠缠,平白辱没了身份!”

这话说得极重,充满了对孙氏出身的不屑与对司马令仪处境的愤懑。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势。

“公子,大人他……”门外侍从惊慌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高大挺拔、身着深紫色官服、面容冷峻威严的身影,已然迈步而入,正是当朝大将军、录尚书事,司马师。他目光如电,扫过室内,在夏侯玄与诸葛丰身上略微停留,最后定格在夏侯玄脸上,看不出喜怒。

诸葛丰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行礼:“学生诸葛丰,见过大将军。”

司马师微微颔首,目光却未离开夏侯玄,声音平静无波:“伯明,你先退下。我与你老师,有些话要谈。”

诸葛丰担忧地看了夏侯玄一眼,见老师神色已恢复平静,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才躬身道:“是,学生告退。”他缓缓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心中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大将军夤夜来访,所为何事?方才他们师徒的谈话,又被他听去了多少?

书房内,只剩只有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坐一站,沉默对峙。

秋风从敞开的门缝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映照着两人同样深不可测的面容。一场关乎立场、亲情、生死与未来的谈话,即将在这肃杀的秋夜中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