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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鲁班走到窗边,望向皇宫的方向。秋日的天空高远而寂寥,宫墙巍峨,却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沉沉暮气。父皇……是真的快油尽灯枯了。
“父亲啊……父亲……”孙鲁班低声自语,声音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不甘,有怨怼,也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你膝下众子,孙和庸懦,孙亮年幼,孙休心思深沉难测,孙奋荒唐……哪一个比得上我孙鲁班?若我是男儿身,这江东天下,何至于此?必是另一番光景!”
她猛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楚,却让她更加清醒。
“可是……我不是男儿。”她眼中最后一丝犹疑散去,只剩下冰冷决绝的杀意与野心,“这江山,这权柄,我照样要!你们不给我,我就自己来拿!”
她转身,对着依旧跪伏在地的心腹,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力量:“孙和没死,反而成了南阳王,诸葛恪必是他的靠山。这对我们而言,是坏事,但未尝不是机会。”
“殿下的意思是?”
“孙和复立,最忌惮的人是谁?是孙休!他如今代批奏章,风头正盛,眼看着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如今凭空多出一个有‘前太子’名分、又被复立的兄长南阳王,你说孙休会怎么想?诸葛恪又会怎么想?”孙鲁班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他们之间,本就互相提防,如今更有理由斗起来了。”
“立刻去查!孙和‘死而复生’的详细经过,是谁救了他,藏在何处,又是谁在朝中推动复立!重点查诸葛恪和孙休最近的动向!还有,那个司马氏……孙休侍妾有孕的消息,她反应如何?”
“回殿下,据报,司马氏听闻消息后,表面平静,但回房后似乎砸了东西,其贴身侍女也证实她情绪极差。”
“好!”孙鲁班眼中精光一闪,“趁她心绪不宁,正是施加影响的好时候。传信给她,就说……本宫体恤她不易,孙和复立,朝局将变,让她务必‘协助’琅琊王,稳住阵脚,莫要让南阳王那边占了先机。话说得委婉些,但意思要明确——孙休若倒了,她也就完了。另外,让她留心孙休对南阳王的态度,以及……他与诸葛恪之间,可有异常往来。”
“是!属下明白!”
“还有,”孙鲁班走到案前,提笔飞快地写下一封信,用火漆封好,“这封信,立刻想办法送到南阳王府,交给孙和。以匿名‘忠义之士’的口吻,告诉他,此番他能脱险复立,全赖诸葛恪大人暗中周旋,而琅琊王孙休……当初曾极力主张严惩,甚至可能参与了对他的刺杀阴谋。让他务必小心孙休,并与诸葛恪同心协力,方可自保,甚至……有望更进一步。”
这是赤裸裸的离间与煽动!她要让孙和对孙休恨之入骨,与诸葛恪绑定更深,同时也要让孙休将孙和与诸葛恪视为最大的威胁。让他们斗,斗得越狠越好!
“开弓没有回头箭……”孙鲁班看着心腹领命而去,独自立在空荡的密室中,望着窗外越来越沉的暮色,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寒芒。
父皇将死,兄弟阋墙,权臣各怀鬼胎,外有强敌(魏国讨伐王凌)……这江东,已到了风雨飘摇的十字路口。而她孙鲁班,绝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将命运交到任何人手中。她要趁这乱局,火中取栗,将这至高权柄,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秋风呼啸,仿佛预示着更加惨烈的风暴即将来临。孙和的“复活”与复立,如同投入沸油中的水滴,瞬间激化了所有矛盾。全公主的绝地反击,诸葛恪的深沉谋划,孙休的将计就计,乃至病榻上孙权那复杂难言的心思……所有势力都被卷入这场围绕帝位传承的生死博弈中。建业城的这个秋天,注定要被鲜血与权谋染成一片肃杀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