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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峻沉默良久,权衡利弊。与北地做军火生意,风险无疑比与益州、西凉交易更大,一旦泄露,便是通敌叛国的死罪。但收益也必然惊人,而且若能打通这条线,不仅能解决财源问题,或许……还能获得一些意想不到的战略情报。
“此事……需从长计议,万分谨慎。”孙峻最终缓缓开口,“你先设法,不露痕迹地探探那个文钦的底细和喜好。记住,绝不可留下任何把柄。至于中间人……要选绝对可靠、且与我们孙家无明面关联的。”
“小弟明白。”孙綝躬身应道,眼中也闪过一丝兴奋。若此事能成,他在堂兄心中的地位必将水涨船高。
密室中的烛火,因着这新生的、更为危险的念头,似乎跳动得更加诡谲。一扇门关闭了(夏凌之“死”),另一扇更隐秘、也更危险的门,却正在悄然打开。而远在北郊静思庄“养伤”的夏凌,以及暗中推动这一切的孙休与司马令仪,尚不知晓,他们无意中促成的“假死”,竟将孙峻的视线,引向了更北方,引向了那片即将迎来更大风暴的中原之地。
北郊静思庄,主屋
夏日的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在庭院中洒下斑驳的光影,蝉鸣声声,更衬得庄内一片静谧。然而,这静谧之下,是刚刚平息的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战。
管事悄无声息地步入主屋,对正在窗下翻阅书卷的司马令仪躬身禀报:“夫人,小人回来了。一切已按您与殿下吩咐的办妥。孙峻派去查探的人,亲眼‘确认’了夏公子的‘尸身’和遗物,现已回报孙峻。孙峻那边……似乎已信了夏公子毒发身亡,且确信夫人您对此事内情一无所知,只是偶然卷入,胆小处理了后事而已。”
司马令仪放下书卷,抬眸看向管事,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一种洞悉世情的冷静。她微微颔首:“好,此事你办得周密,辛苦啦。下去领赏吧,参与此事的人,都各有封赏,务必让他们管紧嘴巴。”
“谢夫人赏!小人代他们谢过夫人。”管事再次躬身,顿了顿,又道,“只是……夫人,孙峻此人多疑狠辣,虽此次瞒过,但日后……”
“我明白。”司马令仪打断他,声音平稳,“孙峻那边,自有全公主殿下应对。她既已拿到孙峻的把柄,必不会放过这个拿捏他、进而染指禁军权柄的机会。此乃驱虎吞狼,亦是坐山观虎斗的上策。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必要时……稍加推波助澜即可。”
管事眼中露出钦佩之色,夫人虽年纪轻轻,又身处逆境,但对局势的洞察与手腕,却远非常人可比。“是,小人明白。那夏公子那边……”
“夏凌,”司马令仪沉吟道,“他既已‘死’,便让他继续‘死’着。在庄内好生将养,莫要露面,一切用度从优。待孙峻与全公主那边角力有了结果,朝中风波彻底平息之后,再寻个稳妥时机,为他安排新的身份文牒,派人秘密护送他离开建业,返回益州。”
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郁郁葱葱的草木,夏日的气息浓郁而蓬勃,仿佛能掩盖一切阴谋与血腥。“至于他身上的秘密……他既不愿多说,我们也不必深究。知道得太多,有时反是负累。此次救他性命,助他脱困,若能因此结下一份善缘,于他,是再造之恩;于我们,或许在遥远的益州,也能多一份未知的助力。这便足够了。”
管事深深点头:“夫人仁心远见,小人拜服。夏公子那边,小人会亲自照看,绝不会出任何纰漏。”
“嗯,你去忙吧。”司马令仪挥了挥手。
管事退下后,屋内重归寂静。司马令仪独自立于窗前,夏日的暖风带着花香拂面,却吹不散她眉宇间那缕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凝思。
孙峻的威胁暂时解除,夏凌的隐患也已按下,孙鲁班拿到了制衡孙峻的利器,孙休在暗中蓄力……看似一切都在向着有利的方向发展。但她知道,这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间歇。孙鲁班与孙峻的争斗一旦开始,必将掀起新的波澜。而自己身处孙鲁班与孙休之间,如同走钢丝,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还有父亲司马师那边……高平陵之变后,司马家权倾朝野,父亲与叔父司马昭的野心,只怕不止于权臣之位。自己这个羁留敌国的女儿,在父亲的全盘谋划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是棋子,是筹码,还是……弃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窗棂上精细的木雕花纹。乱世如潮,个人命运如同浮萍,只能随波逐流,竭力在漩涡中寻找一线生机与方寸立足之地。
“乡君,”挽夏轻手轻脚地进来,奉上一盏冰镇过的梅子汤,“天气炎热,用些解解暑气吧。”
司马令仪接过,冰凉清甜的汤汁滑入喉中,稍稍驱散了心头的烦闷。她望向窗外明媚的夏日景象,心中默默思量:无论前路如何,眼下能做的,便是稳住心神,走好眼前的每一步。护住该护的人,守住该守的秘密,在夹缝中寻求那一线微光。
至于夏凌……但愿这份险中求存的“善缘”,真能如她所愿,在未来的某一天,开花结果。